古丈县芙蓉学校 刘佳雯 指导教师 陈霜

夏日傍晚的天空像块融化的橘子糖，橙红余晖淌过青石板路时，我总爱跟着父亲坐在樱桃树下。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里，深褐色的树枝正悄悄探过我的头顶，恍惚间又触到奶奶掌心的温度。

父亲的手机突然震动，听筒里跳出奶奶带点沙哑的笑：“雯雯想不想吃奶奶做的糍粑呀？”我鼻尖一酸，两个月前清明没能回乡的愧疚突然漫上来。那时奶奶在电话里说新收了红豆，现在她大概又在厨房踮脚够橱柜顶的糖罐了吧。

记忆里第一份糍粑藏着春雨的味道。六岁那年清明，我盯着小伙伴手里溢出红豆的粑粑咽口水，拽着奶奶的围裙晃了三天，终于在某个雨停的傍晚，看见她背着满筐粑粑草从雾蒙蒙的山上走来。泥土沾满裤脚，镰刀挂着半片蕨叶，可她眼里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快看看，够不够你吃个够？”

厨房很快飘起青草香。奶奶把糯米粉揉成雪团时，我总想去揪块生面团，她就用沾着草汁的手指点我鼻尖：“小馋猫，等蒸好了管够。”可初次做糍粑并不顺当，她对着开裂的面团发愁的样子，像极了我解不出数学题时的模样。灯光下，她额角的皱纹盛着汗水，银发被蒸汽熏得微卷，却仍固执地把露馅的失败品藏到碗底。

直到第三天傍晚，锅盖掀开的瞬间，青白相间的糍粑在蒸汽里浮沉，像一群裹着草香的小月亮。我咬下第一口时，红豆沙烫得直呵气，奶奶却在旁边笑出满脸褶子，连说“慢些慢些”。后来母亲给奶奶涂烫伤膏时我才发现，她掌心横七竖八躺着烫伤，虎口处还凝着块暗红的疤—原来那些香甜的背后，藏着这么多我没看见的疼。

此刻晚风又掀起衣角，父亲望着樱桃树的剪影突然开口：“下周带你回奶奶家去吧。”暮色里的树枝轻轻摇晃，恍惚间变成奶奶在灶台前的背影，她正往蒸好的糍粑上撒白糖，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那些揉进皱纹里的甜，终将穿过岁月的缝隙，在某个蝉鸣渐弱的黄昏，轻轻落回我们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