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番 杨瑞宇 全姝澜
“送完这届中考生，我也算‘毕业’啦！”6月18日清晨，保靖县雅丽中学的考场外，李叶群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乱，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攥着的退休证边角已被摩挲出毛刺。当最后一名学生走进考场，她突然转身对身后的年轻教师笑说自己的毕业感言。
一
1965年，李叶群出生于保靖县毛沟镇电棚村（原卡棚公社）的一户普通家庭。1985年高中毕业后，因英语成绩优异破格成为了一名山区英语教师。在站上讲台的第一个年头，她便在保靖县长潭河乡花桥中学挑起班主任重担。此后40年，她如同教育阵地上的“螺丝钉”，在保靖县花桥中学、白坪学校（原簸箕中学）、毛沟中学、雅丽中学4所中学，开始了“哪里需要顶哪里”的教学生涯。1991年，学校人事变动，她刚带完毕业班便主动留任；2004年，雅丽中学初二（12）班因“问题生”扎堆无人敢接，她一句“我来试试”毅然便接过这块“烫手山芋”。这是她执教生涯里最传奇的一次“救火”经历，该班曾吓退过三位班主任，她却揣着笔记本走进教室：“今天不讲课，听你们提要求。”
接手“问题班级”时，李叶群没急着立规矩，反而在首堂课上让学生大胆提要求：“课间不拖堂”“少布置作业”“犯错先沟通”……当学生们瞪大眼睛等待“驳回”时，她却笑着答应。她顺势问：“你们来学校做什么？”“读书！”“那课堂任务得完成，你们敢不敢和我约法三章？”这场基于尊重的“约法三章”，最终形成了新的班规，既有“清洁区干净到能打滚”的趣味约定，也有“科任课堂纪律共护”的责任条款。三个月后，初二（12）班在化学实验课前，自发用李叶群创编的“步骤口诀”互相抽查，最终拿下全县五科第一的优异成绩。
二
“读书就要脸皮厚，搞不来的非要搞会。”这句朴实的叮嘱，让曾经数学只考3分的学生徐柏江记了数十年。初中毕业后，他曾在QQ空间里给李叶群留言：“是您让我变得勇敢，敢追着老师问问题，初三毕业时我数学考了100多分！”当年那个怕羞的男孩，在李叶群一次次鼓励中抬起头，却将“不怕困难”的劲头融进了今后走的每一步路。
这样的“魔法”在李叶群的班级里屡见不鲜。李叶群认为激发学生的自信心是关键。面对班级部分厌学、爱逃课的学生，她逐一仔细观察研究，对症下药与之“过招”。
在李叶群珍藏的盒子里，有一张班级合照：后排最高的男生向皮抱着篮球赛冠军奖杯，笑得露出豁牙——谁能想到，这个曾最讨厌老师的“鬼火”少年，变成了体育老师口中的好苗子。“每次一下课他就跑向篮球场。”李叶群干脆组了支班级球队，让向皮当队长，条件是“一周不闯祸就可以加练半小时”。训练时她总抱着矿泉水蹲在篮球场外，看少年们在夕阳下传球，悄悄把单词卡塞进队长的球衣口袋。
更令人叫绝的是李叶群独创的“舞台疗法”。网瘾少年肖玉鹏曾躲在厕所打游戏，却在李叶群为他量身创作的双簧《小网虫》里一夜成名。逗趣的他站在县级晚会舞台上，听着台下掌声如潮，后来在周记里写：“老师让我知道，键盘敲不出喝彩声。”2008年，她带着学生把汶川救援故事改编成英语课本剧，而扮演“救援战士”的学生小讯每次谢幕都泪流满面，如今成为了一名应急救援志愿者。
四十年来，李叶群像个不知疲倦的“摆渡人”，用舞台剧、三句半等创意打开学生心门，更自掏腰包为贫困生申请定向师范名额，如今不少学生与她成为了同事。
三
“textbook！跟我读——”清晨的雅丽中学，李叶群的课堂总像个“小剧场”：基础弱的学生当“领读小老师”，调皮鬼化身“语法讲解员”，甚至连数学公式都能在她的“课前朗读令”中变成韵律诗。为让学生敢开口，她总是用掌声鼓励他们，“不管读得怎么样，读了就是好！鼓掌！”阵阵掌声中，越来越多的学生自信大方地开口读出来。曾有学生在作文里写：“那天我读错了发音，老师带头鼓掌鼓励我说‘敢开口就是勇士’，我觉得比妈妈的安慰还暖。”
李叶群的课堂从不搞“一言堂”，而是充满互动与趣味。除了设置“领读小老师”“抄写小老师”“语法讲解小老师”“作业讲评小老师”等角色让学生大显身手，还会让学生分组表演自创的英语节目。为让课堂活起来，她把音标编成快板，将语法规则融进情景剧。
她总说：“学习不是苦差事。不能把自己的缺点和别人的优点相比！”面对“后进生”，李叶群以己度人，她鼓励学生与自己相比。每次考试后，她都会自制奖状颁发给有进步的学生，学生们在掌声中获得肯定，对学习的热情和自信也愈加浓厚。在“老师擅教、学生爱学”的良性循环里，李叶群的教学成果格外亮眼：多次在全县教学质量检测英语学科中斩获佳绩；2002年，作为“师德标兵”巡回演讲时，她展示的学生自编英语短剧视频，让台下新教师们红了眼眶。
“我喜欢和学生相处，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满足的事情！”回忆起与学生们的种种，李叶群意犹未尽。退休手续办好那天，李叶群的办公桌上还堆着未批完的作文本。如今，她教过的学生有的成了乡村教师，有的在外做了企业高管。学生彭松也成为了一名教师，现在已经是雅丽中学的校长了。
“老师，您看我现在也算‘搞会’生活了吧？”中考结束次日，徐柏江得知老师退休，特意骑车路过学校，隔着栅栏跟走出校门的老师打了声招呼。阳光下，李叶群鬓角的白发格外亮眼。当青丝染霜，那些被点亮的灵魂，正以各自的方式，把光洒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