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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8月08日

老 院 子

○李 晓

余哥带着我去看他的二爷爷当年修建的老院子。

老院子在稻田上方,叫冒水井大院,建于1948年,因老院后墙有一口大水井而得名。老院主建筑楼雕梁画柱,夯土穿斗结构,坡屋顶青瓦屋面,灰白梁柱直径约40公分,地基石高1米,楼高18米,气势雄伟。流连于院内,只见大石缸、老石磨、竹编、风车、斗笠等老物件随处可见,路边石栏杆上刻有雕花。大院坝子的青石板与房屋之间留有沟槽和雨水收集口,那是当年余家先辈修建的排水设施。

我反复摩挲着泛着油光的坚硬墙体,问在老院子住了70多年的涂大叔:“大叔,这墙70多年了,还牢固?”大叔呵呵呵笑了起来,他告诉我,土墙里都是用大青杠树做的墙筋,墙厚40公分,可牢实哦。涂大叔是余哥的表叔,在余哥小时候,他带领老院子里一群孩子学会插秧、割麦、收稻,也教会孩子们弹弓射鸟、滚铁环,在老院子的宽阔坝子上嬉戏玩乐。

余哥每个月都要从城里驱车回70多公里外的老院子看一看,给表叔送上一点表达心意的礼物。余哥对我说,他真心希望表叔长寿,像他100岁的大伯一样,至今耳聪目明,思维敏捷。余哥说,只要表叔活着,老院子就有人看守。老院子旁边,青蒿疯长,余哥带我来到一处墙体倒塌、 烂碎青瓦如破帽遮盖的老屋,平时温和理性的余哥突然泪流满面,他嘴里喃喃:“我就在这间土屋里出生。”

余哥的父亲,开明豁达,把儿子送到当地最好的学校求学,希望儿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离开这老院子。如果求学进城的路不通,守着老宅也好,老宅四周有良田沃土,只要人勤劳,土里没黄金,但可以长出粮食来,喂养一代又一代人。

余哥现在是城里一家医院的负责人,女儿研究生毕业以后任北京一家主流大报的编辑。今年春节期间,余哥带着女儿回老家祭奠先辈亲人,尔后来到老院子走走看看,在那处断垣残壁的老宅前,余哥对女儿轻声道:“爸爸在城里有房,你在北京也有了房子,爸爸的心愿是想照老宅的样子还原修好,就在这里养老。”女儿始终沉默着。

余哥对我感慨地说,我们的下一代人,对老家、老院子、老宅的记忆与感情,已日渐淡漠了,甚至,老家这个影影绰绰的概念,早已经飘出了天际线,他们的目光所及处,是天际线下耸入云天的高楼,是云天之下流光溢彩的都市灯光,是职场上不断内卷着的疲惫神态。但久久盘旋在余哥脑子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像他们这一代出生在乡土、奋斗在城市的人,为什么对乡土老家的感情还是那么根深蒂固,那么牵肠挂肚?

令余哥欣慰的是,老家、老院子、老宅还盘卧在他的心田深处。每逢节日节庆,他与当年冒水井老院子里居住而今开枝散叶在四面八方的同辈与后人,还时常相聚在老院子里,在断断续续的怀旧与记忆流动里,喂养与生长着生生不息的乡情亲情。4年前,为余哥在当年乡下老屋接生的“赤脚医生”刘大妈患癌症后,余哥为老人家找到了城里最好的医院,余哥与老人家的两个儿子一同在医院为刘大妈送终,老人家临终前,一直抓着余哥的手直到喉头轻轻地“咕嘟”一声咽下了在尘世的最后一口气。

而今,余哥的老家村子被媒体称之为“云上村落”,孔雀开屏般的村子打开了农文旅融合的青山绿水画卷,有10多个老院子相继改造成怀旧风情的民宿,在那里可以听山风踮起脚尖漫过一片片稻田、果园、西瓜地,在那里可以仰望夜空上星斗眨闪着稚童赤子一样纯真的眼睛, 在那里可以听到大地万物天籁一般的拔节之声……风尘仆仆的故乡再度归来与游子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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