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彭 宁 本报特约全媒体记者 黄文渊 通讯员 涂孟君
暑期虽已近尾声，凤凰古城仍熙熙攘攘、游人如织。
五六公里外沱江镇大坳村，凤凰县烈士陵园立于山巅，遥望古城烟火，守护一方静穆。
生于1901年的杨通义烈士长眠在此，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家乡。1400余公里外，他的名字也被镌刻在浙江省嘉善县历史文化档案陈列馆“嘉善阻击战阵亡官兵名录”墙第9列43行，那里是他牺牲的地方。
88年前，一场被称为“淞沪大撤退阻击战之最”的嘉善阻击战打响。以湘西籍特别是凤凰官兵为主的国民革命军陆军128师，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飞机大炮，在嘉善坚守7天7夜，以2500余人伤亡、连长以上主官伤亡过半的惨痛代价，阻击了日军前进步伐。
“7天时间，日军只推进了11公里。中国军队在装备落后的情况下重创日军，粉碎了日军迅速切断苏嘉铁路的企图，嘉善阻击战所取得的战果足以彪炳史册。”研究抗日战争史的上海师范大学历史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岳钦韬在接受《嘉兴日报》采访时曾说。
筸军出征，热血浸山河
嘉善阻击战中的128师是一支筸军。
1935年5月，国民党将“湘西王”陈渠珍麾下的新编34师缩编为丙种师，顾家齐任师长，后改番号为128师。128师辖两个旅四个团，全师5800余人，3000多人是凤凰子弟，余下是乾城、麻阳、永绥等县子弟。
1937年11月初，淞沪会战进入最后阶段。11月5日，日军第10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其主力第18师团直扑嘉善，意图截断苏嘉铁路，切断淞沪大军的后路，并进犯南京。128师接到命令，3天内完成集结开赴嘉善，在沪杭铁路线上阻击日军，掩护大军后撤。
11月8日，嘉善阻击战打响。根据命令，128师要在嘉善固守4昼夜，以掩护集团军逐次撤离。但顾家齐带领的湘西子弟兵们，以近身白刃肉搏，往返拉锯冲杀，与敌人血战了7天7夜，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铁血幕墙。
嘉善档案馆存放着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复制来的《陆军第一二八师浙江嘉善抗日战役战斗详报》，其中“官兵伤亡殆尽，亦不敢抛弃尺寸土地，莫不矢志杀敌”“本师誓与阵地共存亡，虽全部牺牲亦绝不放弃寸土”等字样，至今仍清晰可见。
1935年，128师的前身陆军新编34师奉命开赴浙江抗日前线，凤凰百姓阖城出动送行，满城是“筸军出动，中国不亡”的豪言壮语。两年后，嘉善一战，凤凰城里几乎家家挂白幡、户户戴孝帕。
沈从文在《莫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报国机会》一文中写道：“血战的结果，4个团长受伤，4个团副死去3个伤1个，12个营长死去7个伤5个，连排长死去三分之二，负伤三分之一。兵士更难计。看看这些数目，就可以知道同乡在前线的牺牲如何大如何壮烈！”
根据凤凰县档案馆整理的最新数据，嘉善阻击战中128师伤亡官兵2560多人，占全师总人数近一半。
“不止128师，还有参加石门阻击战、长衡会战的暂5师、暂6师等都是筸军。”凤凰县档案馆馆长麻红军说，“以档案为依据，1940年凤凰县总人口156333人，出征人员24233人，占总人口15.5%。按当时人口比例来讲，可以说，全县六成以上年轻劳力都去抗战了。”
山河铭记，烟火续长歌
战争硝烟散去，历史的回响仍在激荡。
1985年，嘉善县政协收到一封来自凤凰县政协的信件。长达26页的信由唐国钧、陆戎轩、张七林三名凤凰籍老兵所写，讲述了他们所在的陆军128师于1937年11月在嘉善血战7昼夜阻击日军的经过。
自此，嘉善、凤凰两地政协和档案部门开始携手抢救与挖掘嘉善阻击战的史实资料。
1986年，嘉善县政协文史委编辑第一期政协文史资料《嘉善县抗战史料专辑》，县史志办将这段尘封40年的抗战史料载入嘉善县志。1988年，凤凰县政协文史委编辑第一期《凤凰文史资料》，采访当时尚在世的128师老兵，搜集嘉善阻击战相关史实。
1995年，嘉善县档案馆编印《嘉善抗战纪事》，以大事记的形式记录抗战情况；同年，湘西州政协文史委出版第三十八辑湘西文史资料《血战嘉善——一二八师抗日纪实》。
1997年，嘉善县政府在泗洲公园内建立抗日嘉善阻击战纪念碑。2012年，嘉善县历史文化档案陈列馆开馆，设有“喋血阻击·嘉善抗战”展示区，并在墙上列出嘉善阻击战阵亡官兵名录，还设置了阵亡将士名单查询系统。
2015年，凤凰县烈士陵园和烈士纪念碑建成，128师抗战英烈的名字与凤凰县历代英烈们一起，被铭刻在家乡的青山绿水之间。2018年，凤凰百年筸军文化展览馆在古城核心区开馆，设有“淞沪会战·嘉善阻击”展示区。
“近些年，凤凰和嘉善先后出版了《百年筸军》《民国战事记忆》《重塑那组不屈的历史性雕像》《七天七夜》《嘉善记忆》《嘉善抗战时期史料图文集》等多部与嘉善阻击战有关的书籍资料。”麻红军说。
两地民间也情缘不断。
2005年至今，嘉兴大学“益满湘西”爱心团队持续到湘西助学，通过资助贫困学生、捐赠图书、设立奖学金、夏令营支教等方式，帮助了大批湘西山区学生。
由《嘉兴日报》记者赵颖硕发起的“益启计划”，2012年至今已连续13年在凤凰县开展公益活动，每年将数万元公益物资送往凤凰的山村小学。“我的湘西情结就来源于那场悲壮的嘉善阻击战。”赵颖硕说。
近百年时光流过，筸军出发地已换了人间。如今的凤凰古城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城内烟火可亲，乡村山河锦绣，每年有数千万全国甚至全世界的游客慕名而来。
你看，杨通义们不惜奔赴千里、用热血和生命守护的山河与家园，应如这般。
本组图片由本报全媒体记者 陈 昊 胡承鼎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