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番 高楚倩

“以前我总想着时间还长，直到父母生病了才知道什么是时不我待，现在只要父母开心，我做什么都行！”向功义说。在保靖县阳朝乡夕铁村，提起向功义的名字，村民无不交口称赞。这位普通的农村人，用数十年的坚守和付出，诠释了一名普通党员“孝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成为了乡邻心中当之无愧的“好儿子、好父亲”典范。

9月6日清晨，阳朝乡夕铁村还浸在未散的山雾里，路尽头的那栋斑驳的小木屋里，几只鸡、鸭在院中静卧。向功义穿着一件领口经过多次清洗已变得宽大的黑色短衫，衣摆沾着些许泥泞，一脸薄汗，憋着一口气，带着父亲在房中走着，动作娴熟，似是重复了无数次。49岁的他，相较同龄人更显苍老，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发亮，额头和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双鬓全白，眼底发青，像是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鞋底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脚上满是泥土灰尘，脊背微微弯曲，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坚韧劲儿。他的手背布满老茧，手指异常肥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锄头已有些变形。此刻的他正托着父亲的身体，如儿时学步一般，领着父亲缓慢行走，动作轻柔。“爹，咱先走动一下，等会儿喝口热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见父亲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嘴角立刻挂上了浅浅的笑。

1975年，向功义出生在夕铁村最偏的山坳里。自打他记事起，父亲就因腿部残疾无法下地干重活，一家五口的生计全靠母亲佝偻着腰耕耘在两亩田里，常常是“开春借粮、秋收还债”。即便日子紧巴，向功义从没见父亲叹过气，也跟着学了一身乐观劲儿：放学回家先把猪食剁好，再背着背篓去山上割草，晚上就着煤油灯帮母亲缝补破旧的衣服，嘴角总挂着笑。“老向家的小子，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再难的事儿到他这儿，好像都能笑着挺过去。”邻居向功胜回忆起向功义小时候的模样。这份乐观与韧劲，成了他后来扛起家庭与村集体重担的“压舱石”。

“大家不肯加入，那就我来！”1996年，21岁的向功义说出这句话时，眼神亮得像山巅的太阳。那时的夕铁村交通闭塞，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谋出路，村支书在村里号召入党时，响应者寥寥。看着村支书紧锁的眉头，向功义没半分犹豫，第二天一早就揣着写了三页纸的入党申请书到了村部。“我爹常说，党是帮咱老百姓过好日子的，现在村里需要人挑头，我年轻，理应站出来。”他在入党申请书里写道。

成为党员的28年里，向功义的“挑头”从来不是一句空话。2015年夏天，村里后山突发山火，火借风势往周边扩散。正在地里摘玉米的向功义看到浓烟，扔下背篓就往山上冲，一边跑一边喊：“后山着火了！大家拿上工具跟我来！”在他的带动下，三十多个村民迅速集结，他带头冲进最危险的火头处，先用砍刀砍出一条隔离带再用树枝拍打、用土覆盖余火，硬是和大家一起把火扑灭在离村民房屋百米外的地方。等他拖着熏黑的身子回家时，头发被烧焦了几缕，手上还划了道血口子，母亲心疼得直掉泪，他却笑着说：“我没事，火灭了就好。”

除了危急时刻冲在前，村里的矛盾调解也离不了他。2017年春天，村民向某和滕某因修路占了宅基地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起铁锹。向功义听说后，立刻停下手中栽玉米苗的动作就赶到了现场。他没急着评判，先同周围村民了解事情大概，接着拉着向某蹲在田埂上听他倒苦水，又跟着滕某去看争议的地界，末了拍了拍他的肩劝慰说：“都是一个村的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地界伤了和气，值当吗？”他用村里的老规矩“以地换地”的法子，在村支部书记的见证下，帮两人重新划了边界，还主动帮着平整土地，让剑拔弩张的两家人握手言和，现在那条路已被村里人誉为了“三尺路”。久而久之，“有事找功义”成了夕铁村人的口头禅，他也成了大家公认的“调解能手”。

2020年冬天，在外务工的向功义接到邻居的电话：“你爹娘都病倒了，快回来！”电话那头的哭声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连夜退了返乡的火车票，转乘三趟汽车赶回家。推开门，他看到瘫痪在床的父母和三个怯生生的女儿，而妻子早已因家境困难离家。面对一屋子的困境，向功义只是把行李往墙角一放，对母亲说：“娘，以后我守着家。”

从那天起，向功义的日子就被精准地“切割”成了碎片：每天清晨5点，天还没亮就摸黑起床，先烧好热水，帮父亲翻身、擦身、换尿不湿，再喂母亲喝米糊；6点半喂完猪、鸡，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中午趁父母午睡时赶回家做午饭，为父母熬制中药，顺便给父亲按摩僵硬的四肢；傍晚辅导女儿写作业时，耳朵还得听着里屋的动静；一晚上起来四五次，查看父母有没有尿床或者不舒服。有一次父亲突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要送乡卫生院，向功义便抱着父亲跑了五公里。山路崎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汗水浸透了衣服，肩膀被父亲的体重压得生疼，可他没敢停一步。等父亲输上液，他才发现自己脚底板全是血泡。护士心疼他，让他休息会儿，他却笑着摇头：“没事，爹没事就好。”

“后悔过吗？”有人问他。向功义摸了摸手上的老茧，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了：“后悔没早点回来。以前总想着多赚点钱，让爹娘过好日子，哪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这么沉。”如今，他靠着家里的五亩薄田种玉米、蔬菜，偶尔帮村里干点零活，勉强维持一家生计。虽然日子清贫，但他从不抱怨：“土地不欺人，肯下力气就有收成；爹娘在，家就在，这就够了。”

即便被家庭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向功义也没放下党员的责任。去年村里推进“小菜园、小花园、小禽园、小果园”建设，不少村民觉得“麻烦、没用”，项目刚启动就卡了壳。村支书田军正犯愁时，向功义主动找上了门：“书记，我来带头！”他先把自家荒废的院坝翻耕出来，种上辣椒、茄子，又在院角栽了喇叭花、指甲花，还编了竹篱笆围起来。没几天，杂乱的院坝就变成了整齐的菜园、花园。村民们路过看到，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功义，你这院子真好看！”他就笑着招呼大家：“来，我教你们弄，又省心又能吃菜，多好！”在他的带动下，昔日杂乱的村道旁、院墙边，如今全是绿油油的菜园、香喷喷的花园，村子面貌焕然一新。

夕阳西下，向功义忙完地里的活，回到小院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择着刚摘的青菜，一边和屋里的父亲说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稳稳的山。他用多年如一日的坚守与担当，在深山里写就了最动人的初心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