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石健
吉首乾州古城解放路16号,是乾州文庙所在地。
一脚踏进门槛,仿佛一步跨过296年的时光。清雍正七年的风仿佛还在梁柱间流转,棂星门上“太和元气”四字苍茫如初,青石地砖缝隙里青苔暗生,状元桥侧银杏垂荫,静默如仪。
红绸依旧系满状元桥栏。泮池的水静映红鲤,恍见昔日童子“入泮”盛仪——先生执笔点额,学童击鼓明志,“破蒙昧聪慧好学,开天眼智通心明”的联语在风中传唱;又见寒窗苦读的书生考前绕行泮池,祈求考试顺利、鱼跃龙门。一举登科的读书人可行泮池中央而过,经大成门前往大成殿拜谒孔子,这是至圣孔子给予“思乐泮水,薄采其芹”的读书人的最高奖励。
大成殿前,最动人处在那方青石龙雕。云纹翻涌间,蟠龙昂首欲飞,鳞爪间迸发出民间匠人的虔诚。雍正年间,他们以凿代笔,将“天下为公圣道孔彰人共奋、有教无类良师明伦士同尊”的功德与敬畏、将“德配天地、道冠古今”的颂扬与信仰刻进石心木魄。
大成殿内,“万世师表”匾额下,孔子坐像端居殿中。他目含慈睿,双手交叠,掌心朝内,千百年来,他始终以周代最恭敬的仪式礼待来人。三面壁画为《孔子圣迹图》,始于“尼山致祷”,终于“汉高祀鲁”,绘尽圣人生命的坎坷、对文化的坚守和传播文化的功德。孔子坐像两侧恭立着颜子、曾子、子思、 孟子“四配”以及闵损、冉耕、冉雍等“十二哲”的塑像,他们的目光穿越光阴,注视今世,似在督促后人勤学修德。
秋天的午后,木雕花窗漏进天光,正好照亮圣人衣袂的褶皱,那斑驳的古铜色里,藏着乾隆年间的战火,嘉庆道光咸丰年间的修葺,无数书生赶考前燃起的香火……还有那民族危亡时刻,从安徽流亡至此的国立八中女生们起初的惊惧与后来的安心。正是文庙的收容、先贤的激励,棂星门下、泮池之上、大成殿内,弦歌不绝,火种不灭。
此时此刻,“解放路16号”的现代路标与古朴庄严的文庙古建相倚相生,红绸带上系着今人祈愿“勤学有成”,有可爱的孩子在敲击钟鼓,穿校服的少年跑过状元桥,游客在孔子像下景仰徘徊许久……我想,文庙始终活着——作为文明接续的象征活着。
所谓传承,原不是将过去供作标本,而是让千年道统活成当下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