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市雅思实验学校 韩永贤 指导教师 汪天翠
校园里,那簇从水泥裂缝里挣扎出来的野菊花,正在九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淡紫色的花瓣边缘带着锯齿状的伤痕,花心却攒着几颗晶莹的露水——多像去年此时,我石膏上未干的碘酒痕迹与眼泪交融的痕迹。
一切的改变,始于那场普通的篮球赛。终场哨响前的最后一次进攻,我带着球从右侧突破。起跳的瞬间,右脚踩到了场边的积水,身体在空中扭曲的刹那,我听见脚踝传来“咔”的脆响,那声音就像树枝被雪压断的脆响。我的腿,就这样骨折了。
打着石膏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这簇默默无闻的野菊花。它生长在围墙与跑道的接缝处,位置隐蔽得几乎像刻意躲藏起来。水泥裂缝不足一指宽,却硬生生被它挤出了生存空间。三根细如铜丝的茎秆呈放射状舒展,每根顶端都顶着朵硬币大小的紫花。最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朵的花瓣形态:五片完整的花瓣中,左边两片明显小于右边,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后,仍透着倔强反抗的姿态。这不对称的美感,让我想起自己拆掉石膏后,左右腿肌肉的微妙差异。
转折发生在某个起雾的清晨。野菊花悄悄改变了生长策略,它不再执着于向阳光伸展,而是将根系沿着水泥裂缝向深处探索。我发现它的叶片背面长出了特殊的绒毛,能在夜间收集露水;茎秆变得异常柔韧,大风天时会伏下身体。我的石膏成了“观测站”:晨露在绷带褶皱里汇成微型溪流,正午的热度让夹板散发出类似石膏粉的味道,傍晚时,有蜘蛛在裂缝处结网,银色的蛛丝恰好连接着我的石膏与野菊花的茎秆。
深秋来临时,野菊花给了我最大的震撼。当其他花草渐渐枯萎时,它竟然在排水管道的黑暗中,孕育出了新的花苞。那些未曾被阳光照拂的惨白花瓣,却散发着奇异的荧光,像黑夜里的微型灯塔。拆石膏那天,我特意把最后一块夹板留在石缝旁。如今,这块印着我成长痕迹的石膏,已经成了野菊花新的立足点——它的根系穿透石膏的孔隙,竟在曾经的伤痛处开出了最灿烂的花朵。
二十年的校园,把年轮刻在梧桐树上;而我们,就像这些从石缝里长出的野菊花,终将成为它年轮里最倔强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