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官清
宋大春和龙晓云炸油粑卖已有些年头了,两口子的摊子就摆在场口。所用的油是自家菜籽炸的,油粑的米糊是自家用石磨推的。只要油粑一开锅,那粑香和油香的香味,就会在场口形成一层层浓厚的氛围,贴着人们的鼻子撵着跑。
大春看着有三十开处,壮实的中等个,穿对襟的民族服,胸前的包包扣子,一路扣到尾,显得干练有劲。龙晓云的长粗辫子挽在头上用红绸布条捆紧,如一团乌云流霞耀眼,身穿缀花绣朵的苗族服装,上面罩系着洁白的围裙,更显得苗条周正。凤眼酒窝瓜子脸,巧手拿盒舀浆炸粑不停闲。熙来攘往的赶场人的回头率,赛过场上的任何一个摊点。
一名少年儿童弓着腰,拉着年轻妈妈的手叫嚷着“我要粑粑,我要吃油粑粑”,朝摊子走来。“人多、慢点,小心着人,粑粑多的是,让你吃个饱。”晓云一看,笑着说:“石盼小帅哥今天穿妈妈买的新衣裤赶场,帅气多了。你要几个粑粑?”“四个,一块钱的,小孩子吃不了多的。”石盼一听,脸上立马涨红,脚跳手舞叫嚷道:“我要八个,我要八个,妈妈……”
一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到摊前问:“这是大春叔卖的油粑吗?”大春忙转头一看说:“哟,这不是陈青山吗?三年不见,长成大后生了。今年高考后你报哪所学校?”“国防科大。”“好,像你这样威武雄壮的个子,在学校读出个好人品好才干来,将来必定是位将军。”“言大了大春叔。”青山说:“什么言大言小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青山点了点头。
晓云问:“青山,你爷今天怎么没赶场,他老人家可是我摊前的常客呢。”“我爷昨天不小心崴着脚跟,爷叫我专门到你们摊上买油粑粑。”“百事孝为先,你是知根知底人。”大春接过话把说。“买几个粑粑?青山。”晓云问。“买三块钱的,十二个。”“好嘞,我再给你爷加4个不收钱的。”“那怎么好意思。”青山说。“没事,你爷是我初中老师嘞,他教过我语文……”
一位白发分头后翻,身穿光鲜上衣,口袋插着钢笔,身挎皮包的先生慢步来到摊前。晓云一看是邻村已退休的吴教授,笑着说:“吴先生光临,我这寒摊要生辉了。不仅粑更香更鲜,还要染一层厚厚的文韵和诗意了。”说完就拿起筷子插了一个油粑递在老先生手中。“谢谢云中仙,送来仙家品”,吴先生看了一眼晓云说。
吴先生手里拿着筷子插的油粑,左看右看后对大春说:“大春,酒有酒文化,茶有茶文化?这油粑粑也有它的文化。”吴大春连忙取下小板凳请他坐下,恭恭敬敬地说:“请先生指点。”吴先生咬了一口手中筷头上的油粑说:“香、脆、糯集一身,润肠慰抚人精神。”“这就是粑粑文化?”“也可以吧。”吴先生细嚼慢咽后慢条斯理地说:“一件事物,把它编成歌来唱。特别用文字来记载下来流传下去,这就叫这件事物的文化。”“那就请先生为这油粑赋诗一首,不仅我唱,我还要唱给买油粑的人听。”“恭敬不如从命,那我给这粑粑赋诗一首——献丑了。”接着吴先生微闭双眼,摇头晃脑像私塾先生一样念道:“麻栗场的油粑粑,外黄内香乾坤大;爽口润喉充肠肚,手提昆仑布天下……”
吴先生刚走,一个身影快步走到摊前,说:“表姐,快给我夹十个油粑,我要当面现吃吃个饱。”晓云一面夹油粑放进碗里一面问:“表弟几时到家的?你在内蒙喝奶吃肉养了一身膘嘞。”“喝奶吃肉是不假,但哪有吃家乡的油粑香脆。在内蒙的时候,我一想到家乡的油粑粑就口水直流。”表弟回答。
“这次转来几时再回内蒙打工?”大春问。“前天从内蒙省会搭飞机到边城机场,昨天刚到家。现在不去了,我要折旧房,建一栋三层的时髦新楼房。春哥,到时你来帮忙定向画线打桩。”晓云抢过话头接着说:“表弟,那你得留我一间房,我走姑妈时好睡呐……”
家乡的油粑粑,被人们吃出一种情怀,一种境界,一种文化,一种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