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延后
上个周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为一睹天桥山顶那株千年老银杏满树金黄的风姿,我与泸溪作协十余位文友相约,从好汉坡山脚启程,攀登天桥山。
抛却尘世纷扰,无需刻意打扮,不必步履匆匆。立冬刚过,秋意仍在,层林尽染,山花烂漫,落叶铺径。放慢脚步、放飞心绪的刹那,方觉自然之风情万种,岁月之静好如初。
禅坐仙山必有悟,君行佛地缘自来。一行人沿林间千级石阶攀登,走走停停,聊着文学创作、人生感悟,有说有笑。笑声惊起栖鸟,惊鸿一瞥间,但见云海漫过山脊,恍若仙境。
姚传笑六十有二,但宝刀未老,爬起山来,脚底带风,脚力丝毫不逊年轻人;胡灵芝步履轻盈,谈笑间已遥遥领先,望着身后一些气喘吁吁的男士,她在树下莞尔一笑;黄海龙面容俊朗,幽默健谈,为攀登增添很多趣味。
好花知时节,冬阳惹人醉。时逢初冬,恰是满坡满岭的茶籽花盛开的季节,不时有野茶树与大家撞个正着。朵朵白花于微风习习中,正在盛大地绽放生命的璀璨——花蕊是黄色的,花瓣是雪白的,一朵朵,一簇簇,点缀在灌木丛中,洁净素雅,遗世独立。路过它时,我们忍不住停驻、凝视,而后一次次幸福地按下手机的快门,定格了这细微的美好。
登山途中,在天桥段的悬崖绝壁上,偶遇一群泸溪专业登山人士,其中一位年轻的母亲得知我们来自泸溪作协,立马竖起了大拇指。原来,她的儿子是团结报社校园小记者,曾经师从泸溪作协会员杨涛老师,一直以来,爱好阅读与写作,且有不少作品在《团结报》与《沅水文学》发表。尽管孩子已经上初中了,但他至今不仅保留着发表样报,而且还珍藏着报社寄来的稿费汇款单,一直不愿去邮局汇兑。他告诉妈妈,这张稿费单见证了自己的文学梦想,更见证了自己的成长与努力。
行至天桥仙泉处,大家步履开始沉重,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周显富提议大家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再出发。于是,一行人各自找了石板坐下。喝干瓶中矿泉水的人趁此机会,忙着去旁边的“天桥仙泉”取水。天桥仙泉的泉水都是从石缝中渗透出来的,甘甜清冽,有益健康,故在当地有“神水”之称。
我与陈秀根、杨再宏几人则在仙泉不远的灵官殿旁,认真地打量起殿内的王灵官塑像与殿外的那副对联来。不知出自哪位高人,这副对联富含人生哲理与生命禅意。上联是“问尔辈何等样人尔自摸心头再拜佛”,下联为“朝我过莫做歹事我这条鞭下不留情”。对照这副富含禅意的对联,我进一步想到:文学创作的宗旨在于以文字为镜,照见人间百态;文人的风骨贵在以良知为尺,丈量天地人心。一个有良知的文人,既要有“铁肩担道义”的担当,又需具“妙手著文章”的才情,更当怀“以生命赴使命”的赤诚——让笔尖流淌的温度,既能叩问灵魂,亦可温暖人间。
当我们陆陆续续到达天桥山顶的千年老银杏树下时,已近午时。皇天不负有心人,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大家惊喜不已——只见那株近三十米高、有着2600余年树龄的古银杏树,正金光灿烂地矗立在古刹边。它苍劲挺拔,满树金黄,随风摇曳。一些银杏叶因眷恋大地的怀抱,在我们到来之前已悄然飘落。
正是名刹好风景,叶黄风轻遇故人。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照在铺满金色落叶的石板上,满目金光。我们站在古银杏树下,仰头凝神望着银杏树。沐浴在阳光下的黄海龙,则索性脱掉上衣,把它捆绑在腰上,一个文艺青年拥抱诗与远方的形象扑面而来。有的则开始攀登北极天梯,要一睹北极宫道教胜景,体验一把“山高人为峰”的感觉。
我微闭双眼,听山风吹过金色树叶间的沙沙声,心灵世界瞬间安静丰盈。
姜再生回忆道,20世纪90年代,我们泸溪文学掌门人侯自佳老师曾带着一队本地文学青年来天桥山采风。为了深度感受这座名山的佛道文化与钟灵毓秀,就在老银杏树下的那栋矮木屋里住了一晚。那晚,大家睡的是稻草铺垫的木板床,盖的是蜡染粗棉被。至于饮食,自己动手,就地取材,生起柴火,以鼎罐煮饭、炖鸡,围炉畅饮自酿的米酒……那个意境与爽快,令当年的所有参与者念念不忘。侯老师因病已去世多年,但天桥山始终是他留给我们的精神原乡——他以文心为烛,照亮了后来者攀登文学天桥的路径,也让这座山成为泸溪文人永不褪色的精神图腾。
在银杏树下,我们畅谈文学创作与人生思考。之后,再次整装集结,开始从天桥山到茅屋界长达五里的徒步山顶穿越。一路上,大家或结伴而行,或独自沉醉于山间清风与林间鸟鸣,将分享会的文学感悟与自然诗意相融,将文学与自然交织的难忘记忆以镜头、文字、心灵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