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学军

深秋的风漫过吉首的街巷，每片摇曳的树叶都藏着温度——是春的萌发、夏的繁茂，是秋的沉淀、冬的归藏，更是三程旅程里，时光与人心交织的暖，是景、事、情层层交织的生命脉络，把人生阅历与草木深情细细缠绕。

陪96岁的老军人岳父走峒河绿道，秋日阳光穿透树叶，在青石板上织就金网。如今吉首周边愈发热闹，旅友们穿梭于十八洞村、古阳河畔的村寨，美丽乡村建设让每个角落都换了新颜，全域旅游催得山水更灵秀，不同季节来都有新惊喜，草木颜色愈发鲜艳，苗家土寨的烟火气里多了从容笑意。曾是鹅黄的新叶，顶着春雨抽芽，沐着夏阳舒展，将嫩绿熬成浓绿，此刻已染透浅黄，边缘泛着时光的晕红，纹路里还留着春雨的润、夏阳的灼——这是树叶的成长脉络，恰如岳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岁月轨迹，是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也是对健康安宁最质朴的期盼。

与好友驱车前往矮寨，盘山路上，风景随海拔铺展，树叶的色彩脉络在此铺成画卷：针叶树的深绿如墨，枫树的红叶似燃，最惹眼的是银杏树，黄叶如金箔缀满枝头，“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意漫在山间。好友送我的黄色运动长袖穿在身上，暖意从肩头漫开，竟与漫山黄叶相映——这暖，是衣物的温度，是友情的温度，亦是树叶沉淀的时光温度。春日里透明如纱的鱼苗已长成带红黄斑纹的铜鱼，正如树叶从嫩绿到金黄的色彩流转，人生从青涩到沉稳的心境蜕变，都是时光厚爱的脉络延伸。

约徒步好友重返古丈坪坝乡，石梯街依旧蜿蜒，却比当年规整了许多。数十年前，我正是在这样的秋日里，来这里参加农村社会主义社教工作，肩头挎着帆布包，踩着石梯往板栗寨赶，去开展人口普查。那时没有公路，唯有层层石梯在林间延伸，两旁银杏黄得浓烈，铺天盖地的黄与点点红叶交织，如燃着的暖火，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像为赶路的人唱着歌。记忆里，104岁的土家族老太就坐在板栗寨老屋的大树下，黄狗温顺地依偎在脚边，她的笑容像银杏叶般温暖，生命的温度与树叶的温度相融，漫过岁月的褶皱。树叶从春的怯生生鹅黄，到夏的油亮亮苍翠，再到秋的金灿灿鎏金，终会在冬雪裹藏下倦意，归于尘土——这是树叶的生命脉络，也是人生从青涩到成熟、从奔忙到从容的轨迹映照。

如今，微信里流转着各地的秋叶图，可再美的画面，也抵不过亲身触摸树叶脉络时的震颤——那是时光的纹路，是生命的轨迹。树叶的一生，是从抽芽时的懵懂到落叶时的从容，是把阳光酿成暖，把风雨刻成痕，最终以一场优雅的飘落，完成“化作春泥更护花”的使命。这温度里，有思念，有感悟，有对岁月的敬畏，更有对每一段相遇、每一段时光的深情铭记——它藏在湘西的山水间，藏在回忆的褶皱里，暖了岁月，也暖了人心，让树叶的脉络与人生的脉络，在时光里永远相依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