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祖雅
“太太”,在我们农村,是辈分比爷爷还要大一辈的曾祖父的级别。在村里,只要辈分大,就是你资格老、年纪大,你也要对他尊称。
三太太比我爷爷小三十多岁,他有两个比我大一点的儿子,我都得喊他们“爷爷”。他们家住在山界那边的山塆里,由于自然条件有限,一家人以农业生产过日子。他们家家道殷实,都是来源于勤劳苦做。
他们家,连五间的木房子,两边又用青砖加修了灶房,土瓦盖得顺顺当当,牛栏猪圈修在靠屋边的山脚下,用水管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日夜长流,供人畜饮用和灌溉屋前的稻田。堂屋、阶檐和天塌,都打着水泥板。每年秋收,谷子往坎上的塌子里一倒,就可以晒了。那时候,山塆里还是一条很窄的土公路,可他们家却搞得这样小康气象,很了不得。而这都是三太太和太婆日夜操持的成果。
居于这样勤勉的日子,三太太从小就教育两个儿子:“一针一线,当思物力维艰,一粥一饭,当念来之不易。”要他们珍惜劳动成果,莫铺张浪费。三太太的勤俭持家之道,具体到每个生活细节,比如一家四口人,一个月要吃一百多斤大米,为节省起见,在做米饭的时候,就加一些玉米,那么一个月就只要几十斤大米。而节省下来的大米就可以换成钱,然后搞需要的建设。三太太常像念经一样说《增广贤文》有言:“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这样的家风,要求大家都得遵守。若有违背,就按照这个理论处置。两个爷爷小时候,若有违背造成浪费,就要动家伙惩罚。从小到大的家风教育,将两个爷爷调教得有规有矩。
后来,大爷爷和二爷爷出门打工,经济上更加充裕。每次打工回来,受到外面消费观念的影响,就不是三太太以前的那个标准了,他们都是大手大脚的开销。每天到他们家来玩的人,就像赶集。招待人家吃喝,就像摆流水席一样。当然,交朋结友,也不能舍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但是要有一个度,要有自己的标准。话说,儿大爷难做,作为一家之主,三太太开始冥思苦想解决之法。
考虑到儿子们已成人要面子,三太太想了一个体面的做法。他故意要大爷爷到小卖部去买盐,把他平常收藏的分分角角钱,有意少拿一分钱,要大爷爷补足后,就去买。这些小零钱,大爷爷好久没用,怎么也找不到。三太太就说,差一分钱去买盐,别人可以不要,但你好意思不?大爷爷说,哪个要你那个零钱,在荷包里摸了摸,说要多少盐都可以买回来。
大爷爷买盐去了,三太太又要二爷爷煮稀饭。三太太早在米坛子里做了手脚,他将多余的米给撮走了,只留一把米在坛子里。二爷爷到坛子里取米,一看米这么少,就说我爸也是,没有米了早说,这点米煮稀饭都做不成。二爷爷就从仓库里撮一挑谷子,到自家的加工房去打米。
晚上吃饭的时候,能说会道的三太太,左右开弓,讲了一番语重心长的道理。他以事说理,论出了一个对联——“钱少事难办,米稀粥不成”。横批:“勤俭节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