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武进
提起抗日题材影视作品,宏大战场与铁血英雄的叙事模板早已深入人心,但电影《得闲谨制》却另辟蹊径,将镜头对准逃难百姓与溃兵组成的“草台班子”,以戈止镇的方寸之地,谱写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民族抗争之歌,让观众读懂了战争年代最真实的家国情怀。
机械厂钳工莫得闲拖家带口随逃难队伍躲进山区,与被大部队遗忘的防空炮长肖衍及手下在“戈止镇”落脚。然而,莫得闲和妻子夏橙、老太爷以及儿子莫等闲的平静生活因为一小队日本侦察兵的意外到来被打破。全镇百姓不忍不退,拼死守护家园,一场民间智慧对抗正规武装的殊死较量轰然展开。
影片的主题内核,藏在“以小见大”的叙事智慧里。故事以鄂西会战为历史背景,聚焦钳工莫得闲一家与被大部队遗忘的防空炮长肖衍,这群逃难者在戈止镇构筑起乱世中的临时家园。“戈止”二字本是对和平的奢望,却因日军侦察兵的闯入,沦为血肉拼杀的战场。影片没有渲染千军万马的正面交锋,而是通过两次小规模战斗,道清了战争的残酷真相:我们曾因装备悬殊、集体恐惧而被动挨打,却又因守护家园的执念而绝境反击。
鲜活的人物群像,是影片最动人的底色。主角莫得闲并非天生英雄,他是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带着家人仓皇逃难,嘴上说着“就这样子吧”的妥协,却悄悄将农具改造成武器。演员肖战精准拿捏了角色的怯懦与坚韧,从初遇日军时的生理性颤抖,到嘶吼着“胆小的掉头跑,胆大的上去拼”的决绝,完成了从“求生者” 到“守护者”的蜕变。彭昱畅饰演的肖衍同样令人动容,这位自称“溃兵”的军人,曾被战场创伤磨平了胆气,却在目睹百姓惨死的瞬间幡然醒悟,最终站在屋顶朝坦克开炮,喊出“我也是死老百姓”的呐喊,撕下了军人与平民的身份隔阂。
这些角色没有高大全的光环,他们会恐惧也会退缩,却在“家不得宁,何以得闲”的信念支撑下,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力量。场景与情节的铺陈,兼具历史质感与叙事巧思。影片以长江上的逃难客船开篇,飘摇的船只、惶恐的人群,恰似风雨飘摇的旧中国;戈止镇的青瓦土墙、袅袅炊烟,则构筑了乱世中的“桃花源”,与后续战火纷飞的惨状形成强烈对比。导演孔笙延续了一贯的细腻风格,用黑白默片与民国歌曲作为转场,既增添了复古质感,又以戏谑的方式消解了战争的压抑。
剧情节奏张弛有度,村民们手忙脚乱改造武器的荒诞,太爷手枪卡壳的巧合,与日军屠村的惨烈形成鲜明反差,让观众在笑泪交织中体会战争的荒诞与沉重。而防空炮这一道具的运用堪称精妙,它既是引来坦克的祸端,也是摧毁敌人的利器。另外,太爷一把年纪还要拿着砍刀上阵杀敌,偏偏鬼子真伤不到他,看得人忍俊不禁。太爷最常做的事就是追猪。事实上,太爷看似在追猪,实则是在寻找家。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一次又一次离开家,心里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家”,这也是当年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们的心愿。
影片还填补了历史叙事的空白。长久以来,我们铭记的多是载入史册的大型战役,却常常忽略那些未曾留名的底层百姓。《得闲谨制》聚焦的正是这样一群“被遗忘者”:他们用菜刀、弓弩对抗日军的枪炮,在“谁出头谁先死”的集体恐惧中,迈出反抗的第一步。影片中,三个日本兵屠杀54人村落的情节,道破了战争中人性的脆弱;而村民们从沉默到奋起的转变,则诠释了“民族觉醒”的真正含义。正如莫得闲所说:“没人知道我们做的事,但我们的子孙与世长存。”这些小人物的抗争,或许从未被历史记载,却构成了中华民族不屈脊梁的基石。
令人动容的场景,藏在最朴素的烟火气里。当莫家宅子被坦克击毁,一家人却在废墟上生火做饭;当老太爷抱着祖宗牌位,在炮火中蹒跚前行;当肖衍喊出那句“我也是死老百姓”,军人与平民的身份壁垒轰然倒塌。这些瞬间没有刻意煽情,却让观众读懂了:所谓家国大义,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守护家人的一餐一饭、一方宅院的本能。莫得闲在与敌人战斗的过程中,听到远处四岁儿子喊“爸爸” 的声音,却因身处险境无法回头。那一瞬间的沉默,充满了无奈与心痛,体现了战争对家庭的破坏和普通人在战争中的无奈与挣扎。
烟火人间见风骨。影片《得闲谨制》让抗战叙事回归了“人”本身。真正的英雄从不是天生的,而是在炮火中被迫长大的普通人。当无数如莫得闲一般的小人物,拿起手中的工具奋起反抗时,便汇聚成了抵御外侮的江海之力。这部影片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当下的警醒:和平从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无数平凡人以坚守换来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