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春

收到徐则臣散文集《去额尔古纳河的几种方式》时，颇感意外，跟他的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北上》等比起来，这本书实在太小巧玲珑，巴掌大一点，170多页，字数并不多。

深秋的周末阳光明媚、温度适宜，适合郊游，于是和先生驱车去野外走走，念头一闪，便带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

来到一处空旷的山坡上，把车停好，我开始阅读。

这是《旅伴文库》中的一本，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名誉委员聂震宁担任总编，并做了总序。书后留有空白页供读者书写随笔，是一本适合旅途中阅读的小书。

文字清新明丽，是我喜欢的风格。徐则臣写乡村、写童年、写日常琐事，尽管都是一些寻常事物，可是写得有情致、有深度、有韵味。

一个从没出过村庄的老人，一个算命瞎子，开往北京的火车，都是儿童徐则臣视角下的人物及大地上发生的事情。一棵长了很多年的空心柳，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写出了“就像这棵空心柳，站在拐弯的路口等你，只要你不经意地一抬头，就把过去明明白白地亮给你看，躲都躲不掉”这样深刻的生活道理。他把成长说成是“就像一场迷迷糊糊的漫长的浅眠，晃了一下肩膀睁开眼，就不一样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背着我暗暗生长”。

和徐则臣一样，很多人在童年时期都有过不为人知的心理暗疾。比如坐火车时的心态，比如黄昏来临时的恐慌失落以及恐惧。“像丢了东西，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所希望，有所留恋，也有所茫然和恐惧。”暮色四合时，那种失落感、恐惧感，和夜色一起笼罩上来，令人绝望。

我也有过害怕失去母亲的担忧，不过我没有像徐则臣那样用母亲牙齿上的一颗小黑点来辨认。这种隐秘的心态，多少人也曾经有过，但大家都不敢说破，只是把这种毫无缘由的担忧埋藏在心里，因为得不到安慰和排解，这种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年幼的我们。小小的人儿，由于对世界的认知太少，才会有这么奇妙的心理。

《冬至如年》《跑多远才能回到家》《贵人》，三篇都是写女人。奶奶、妹妹和疯女人，都让人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存在。奶奶活了90多岁，最后掐着日子让自己死去；12岁妹妹迷路了，一边哭着，一边跑了三十多里地回到家，完成了她这个年龄小女孩儿大多无法完成的事情；一个瘸腿疯女人莫名其妙地要找“我”，并且称她是“我”的贵人。几个故事都透出淡淡的神秘气息，神经绷得紧紧的，一口气读下来，居然觉得有些累，可读完之后又余兴未尽。

《风吹一生》也是一篇富有哲理的短文。“风不认识城市的路，一定是谁告诉了它们我在这里，才会爬到五楼上来找我”。这是风吗？分明是作者乡下的老朋友，他们来到城市，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里东躲西藏”这些不同寻常的描述，让读者对风有了不同于往常的认识：风是有个性的，它属于荒原，属于村庄，是大自然中的一部分。而在城市，风像一个乡下人，一切都无所适从，走路都跌跌撞撞，到哪里都碰壁，于是风很少进城。没有风的城里人只能拥有一种缺少自然因素的生活，连衰老都与风无关。

读到《有信仰的国度》，斯里兰卡人的信仰给我很大触动。他们信仰佛教，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教育和医疗政府负责解决，住房也是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全身心都交给精神生活。对很多人来说，信仰是日常的主体，他们对贫富分化视若等闲”，于是他们不抱怨生活，也不觉自己有多贫穷，有限的物质生活并不让他们的人生少了什么，相反，信仰让他们从容淡定，活得潇洒自在。

遇见一本喜欢的书，读到一篇让人欣喜的文章，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与这一系列的小册子的邂逅，像爱情莫名其妙的来临，猝不及防，又满是惊喜。这种惊喜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剧本，还未上演便已知结局，而是每走一步都收获着喜悦、迷茫、未知，甚至焦虑。

夕阳西下，一本薄薄的《去额尔古纳的几种方式》差不多看完了，书后空白页也被我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内心收获着充盈和感动。与童年徐则臣在书里相遇，令这个下午无与伦比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