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介勇

比尔·盖茨回忆录《源代码》虽然不是一部家庭教育专著，但是潜藏着丰富的家庭教育元素。而这些元素更多地体现在比尔·盖茨的母亲玛丽·马克斯韦尔身上。

玛丽·马克斯韦尔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她毕业于华盛顿大学，有自己热爱的社区和公益事业。而在家里，她心甘情愿地扮演着“一个支持型的伴侣和母亲”角色。

小时候的比尔·盖茨“很难对付”，“对按部就班的学校生活完全不管不顾”“脾气十分暴躁、十分叛逆”“离经叛道”“放肆无礼”等等具有明显贬义色彩的语句是比尔·盖茨为小时候的自己所贴的标签，可见其教育上的难度。比尔·盖茨说：“我父母在养育我这件事上付出了同等的心力，但行动则以我母亲为主导。”由比尔·盖茨的最终成就而逆想，我们不得不佩服这位家庭教育的主导者——比尔·盖茨的母亲，同时更想揭开她家庭教育成功的隐形密码。密码也许很多，不过在我看来，做有“愿景”的家庭教育应该是其核心之一。

“愿景”一词来自《源代码》对母亲的回忆：“从一开始，我母亲就对一家人的未来有宏伟的愿景。”稍作分析即发现，母亲的“愿景”生成是及早而非延迟、主动而非受制的。那么，她对孩子家庭教育的愿景是什么呢？即“要在学业和运动方面出类拔萃，在社交领域积极活跃，而且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她的孩子全都要上大学。”

“学业”关涉知识与能力，是成长和发展的内存；“运动”关乎体能，所谓革命的本钱；“社交”指向处世与行事，系向外拓展的关键；“全力以赴”属于意志，乃做事成事的保障；“孩子全都要上大学”是描述结果，只不过是在学业、运动、社交和全力以赴诸要素协调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顺便就可以保证的结果，路径科学，轻重得当。可见，比尔·盖茨母亲不是结果决定论者，而是过程和条件优先的务实主义者。

“愿景”一经确立，方法随之而来。读《源代码》可以发现，比尔·盖茨母亲达成愿景的方法多样、精致而饱含智慧。本文就其互动、反例和守让结合三种谈谈。

何谓互动？即孩子与大人的互动。《源代码》写道：“当我父母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时，我们姐弟俩需要跟他们互动。”如事前“母亲总会招呼我们三个孩子，一起坐在沙发上开个小会……仔细地逐一地介绍名单上的来宾”，以便我们“与客人聊到一起”。或者“制造出一些情境，逼得我和我的姐妹不得不跟人社交，尤其是跟大人打交道”。母亲千方百计逼孩子跟成年人交往。这一点似乎与我们的认知大有不同。实则不然，从成长角度看，社交哪会只局限于同龄人呢？况且，在社会资源被成年人事先掌握的现实下，及早学会跟成年人打交道，无疑是在抢占成长与成功的先机和制高点。

想到反例，就忍俊不禁。生活中流传着关于家庭教育的一个幽默桥段，说优秀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比尔·盖茨母亲偏反其道而行之，她往往向自己家孩子转述别人家孩子的不足。比尔·盖茨当然心领神会，从她母亲“转述时的语气”里“深知她的言外之意”。反例而警示，比尔·盖茨母亲的家庭教育满是机智。

那么，守让结合又是怎样的呢？守，是坚守。母亲坚守什么？当然是坚守“宏伟的愿景”。因为她深知，与学校教育需要愿景一样，家庭教育也需要愿景。所以，不管愿景多么宏伟或渺小，它都是家庭教育不可动摇的底线。在方法上，让的教育体现着比尔·盖茨母亲对孩子个性发展和成长规律的尊重与依循。当下，“让”的教育几乎成了稀缺资源，十分难得而难能可贵。

《源代码》趣味横生。比尔·盖茨有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姐姐，两姐弟像母亲家庭教育的两个对照实验班。姐姐个性“循规蹈矩”，母亲的教育她不折不扣，不质疑、不反抗，母亲的愿景以及方法在姐姐那里顺风顺水。可比尔·盖茨则与母亲的教育冲突时不时会发生，甚至一度剑拔弩张。《源代码》意味深长地记录了母亲的家庭教育困惑：“克里斯蒂（比尔·盖茨姐姐）自觉打扫房间，梳洗打扮，为什么老三（比尔·盖茨）就不行？其他孩子总能保持桌面整洁，不咬铅笔，拉好衣服拉链，为什么老三就做不到？”幸好，一位受过高等教育且睿智通达、懂得反思的母亲，最终悟透了守与让的教育哲学，毅然选择了适合比尔·盖茨的“让”的教育，完成了家庭教育困境的最后突围。

《源代码》里写到的母亲主动“给我在橡果学院的学前班老师‘打预防针’，让他们放低对我的预期”，是让的教育；写到的“我父母不会对我们的成绩紧抓不放”，是让的教育；写到的母亲曾求助于心理咨询师克雷西博士，并且接受了他“作出让步，避免强硬态度，给孩子多点自由”的建议，也是让的教育；尤其写到的比尔·盖茨曾为了能“在‘C的立方’鼓捣着一台昂贵的、高性能的计算机”，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每晚“偷偷溜出家门”，很晚“再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钻进自己的房间”，居然没有被发现。真的没有被发现吗？自然不是，而是母亲已经采取让的教育后，对比尔·盖茨“越来越宽容”了。

母亲实施让的教育并不容易，因为在比尔·盖茨看来：“做出让步看起来与失败无异，是那种无计可施时才会作出的选择。”所以他承认“他们的接受（尤其是我母亲的接受）来之不易”。母亲的让不是无原则、无根据的让，而是建立在对比尔·盖茨个性、兴趣、志向的深刻洞察、理性理解以及其成长规律的高度认识基础上的让。

《源代码》无意中披露的信息十分可贵，“我父母很早就知道，我的思维频率异于其他孩子”，“十二三岁时，我父母已经接受了我与这么多同龄人不一样的事实，也接受了我需要一定范围内的独立性以自主探索世界的事实。”在母亲的观念里，既然“思维异于其他的孩子”，所以教育的策略和方法就不能与其他孩子一律；既然他需要的是“独立性以自主探索世界”，规划清晰，而非浑浑噩噩、装模作样，自然可以任其个性张扬，自由发展，玉汝于成。母亲能让、敢让、愿意让，最终成就了比尔·盖茨。

诚然，比尔·盖茨母亲不是一位教育家，《源代码》也无意传写一位教育家似的母亲。然而无意胜有意，《源代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研究、资借鉴的有愿景的家庭教育标本。对读者来说，不也是幸福而幸运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