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市雅溪中学八(1)班 郭子烨(证号X2025121400012) 指导老师 黄叶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电话声响起打破了周末早晨的宁静。接起电话,便是姑婆那爽朗的大嗓门。“起来了没?我跟你们讲,赶快起来,准备准备就出发啦,上次我们去的那里好漂亮……”不用猜便知道,又是来催促我们徒步去。
我的姑婆,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最爱去各种地方到处玩,爬山、游泳、跑步……一刻也闲不住,尤其爱带上我们这些小辈。当我们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时,她不仅没有疲惫感,反而兴致勃勃地帮我们拍照、当导游,就这样我们跟着她走过了很多湘西的山山水水,领略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雄奇。
我的姑婆心灵手巧。不论什么时候,她总是能变戏法似的做出一桌子的美食:金黄酥脆的炸鱼、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护胃的皮蛋瘦肉粥……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回味无穷。同时她十分能说笑,无论是谁,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会感到非常的舒适、快乐,像阳光一样温暖着我们。
而这样开朗的姑婆,也有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那年端午节,雨下得很大,因为我的太外婆去世了,我们急匆匆地赶回老家,抵达时,已是晚上。
我第一眼看到是姑婆,她没了往日的神采,曾经眼里的光和映照世界的笑容,全被巨大的悲伤吞没了。我走到她的身边,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就这样陪她坐着直到天亮。
第二天的清晨,天色灰暗浑浊,仿佛耗尽了所有色彩。灰蒙蒙的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雨中送葬的队伍在蜿蜒的小路上缓缓移动,像一道无声的溪流。送走太外婆后,我心头沉甸甸的。这时突然发现妈妈不见了,我慌乱地寻找,最后在村头的田埂上看到了妈妈,她的身边还有姑婆。那一幕,深深烙进了我的记忆。
我的姑婆坐在田埂的石头上,寒风吹过她乱糟糟的头发,黑色的毛衣上沾满了尘土,整张脸的肌肉都松弛了,剩下是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平静。她呆呆地望着远处,没有哭出声,只是颤抖着。她就那样看着,眼神穿过村庄,看向更遥远的虚空。泪水还在流,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淌,然后坠落,浸湿了衣服,她没有去擦。而我的母亲在一旁故作坚强地说些安慰的话语。
忽然传来一声“呜咽”的哭声,划破了周围的宁静。姑婆将脑袋埋在手中,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反复地念着“我没有妈妈了……再也没了……”,仿佛把积攒了一生的依赖与不舍都哭了出来。而我在一旁不知所措,天空中的雨逐渐大了起来,如同姑婆的悲伤,绵绵不绝。原来,那个总是为我们遮风挡雨、带来欢笑的姑婆,也是一个需要妈妈的孩子。
如今的姑婆慢慢走出丧母之痛,又变成为了那个开朗阳光的老人,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然而,我总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个下雨的早晨,想起田埂上那个蜷缩的、痛哭的身影。那一刻让我明白,最深的爱,往往就藏在最痛的失去里。姑婆的泪水和她的笑容一样,让我真正看见了爱的完整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