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帆
（接上期）
祖之望聚焦茶峒
嘉庆五年十月，朝廷任命云贵总督书麟为湖广总督。不久，祖之望赶赴辰州府（驻地沅陵），与经驿道由云贵前往武昌上任的书麟及驻扎辰州的湖广提督王柄会面。这趟辰州之行，让祖之望等人物色到一位镇守苗疆的“奇才”，此人就是湘西大名鼎鼎的傅鼐。
傅鼐，字重庵，浙江山阴人，捐纳出身，时年四十二岁。乾嘉苗民起义爆发时，他在云南宁洱任知县，后来随云贵总督福康安前往湘西镇压苗民。嘉庆元年八月，傅鼐调补凤凰厅同知。他虽然原籍江南，却没有水乡男子的儒雅之气，对苗民异常阴狠毒辣。朝廷从苗疆撤军后，凤凰厅边墙沿线的苗民时常乘机反扑。傅鼐组织修碉掘壕堵御苗民，招募乡勇协同官兵作战。他精心挑选一千名经验丰富的乡勇组建“飞队”，平时训练这些人翻山越岭、长枪远射和短刀肉搏，战时亲自带队深入苗寨“雕剿”。
嘉庆四年五月，傅鼐担心外省官兵撤走后沿边碉卡空虚，他仿效贵州九卫屯田之例，在凤凰推行屯田养勇。书麟和祖之望抵达辰州时，他趁机汇报了凤凰厅的做法。傅鼐建碉设卡和屯田养勇的“典型经验”，让祖之望眼前为之一亮。他和书麟、王柄一拍即合，达成在湘西推广的共识。至此，清朝镇压苗民的新策略基本成型，即用碉卡塘汛将苗疆包裹，在外屯田养勇，在内以苗治苗。这时，计划链条还差关键一环：必须先将永绥厅协撤到沿边，否则包围圈不仅无法合拢，还会被苗民反包围。撤离的官兵往哪儿安插呢？祖之望等人把视野投向了三省交界的茶峒。
随着朝廷苗防策略的调整，原来无关紧要的茶峒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起来。在统治者眼中，苗疆就像一个大口袋，而茶峒恰好位于口袋的西北角。乾嘉苗民起义期间，松桃厅苗民头领、迓架达车人石代噶利用其母舅家在鸾太（今边城镇南太村）的关系，率领边区苗民从茶峒、洪安北上直插里耶，逼得朝廷不得不调集重兵在位于后路的彭门、小溪一带布防。把永绥协移驻茶峒，可以和松桃、秀山的驻军形成掎角之势，达到控驭三省边区的目的。
嘉庆六年正月十七日，祖之望与书麟、王柄联名上折，奏请朝廷在湘西推行屯田守边，将永绥厅协分别移驻花园和茶峒。祖之望等人奏称，吉多坪孤悬苗境，连柴禾都只能向苗民购买，“虽草根每石亦需银二三钱不等”。营汛收缩后，官兵必须远赴花园支领粮饷，沿途山路深险，一遇雨雪封山便忍饥挨饿。花园位于永绥沿边，有绥靖镇总兵驻扎。茶峒临河扼要，“一眼望三省”，在此修建石堡可以和绥靖镇以及保靖、乾州、凤凰的边汛相连，不但湖南藩篱稳固，川黔两省声势也倍加联络，更可以划清民苗界址，实现长治久安。三人还表示如果朝廷同意移驻，他们商定好安塘设汛方案后再行上奏。嘉庆帝挥笔朱批：俟奏到时降旨。
黔楚会商移驻
嘉庆六年三月初六，祖之望与新任湖南巡抚马慧裕完成交接，准备进京任职。就在他动身的前几天，贵州铜仁府石岘等十四寨苗民在松桃厅平头司一带起事，烧毁房屋三千四百余间，周边民众一时惊恐万分，四处逃散。
四月下旬，祖之望抵达京师。陛见嘉庆帝时，他再次奏请移驻永绥厅协，并附上地图解说。不久前，云贵总督琅玕已将贵州苗民起事的奏报传递到嘉庆帝手上。因事发突然，琅玕来不及细查缘由，便根据贵州巡抚伊桑阿来信，称起因“系楚苗越境勾结，黔苗附和”，而实际情况是石岘苗民主动前往凤凰厅纠约。因此，嘉庆帝不能不对移驻永绥厅协产生疑虑。为稳妥起见，他令军机大臣向祖之望详细询问。
四月二十八日，嘉庆帝下达谕旨。他先肯定了祖之望的奏陈属于实情，但接着又说，这次石岘苗民滋事是由于湖南苗民前往煽动，据琅玕称这都是贵州边防空虚导致的。永绥协移驻茶峒是否有利于三省边区的稳定还不好下结论，这件事交给马慧裕和琅玕共同商议，等有结果再作决定。
接到嘉庆帝的上谕，琅玕立即给马慧裕去信会商。马慧裕回信称自己到任未久不熟悉情况，但看了原奏，“似应移驻为是”。随后他委派傅鼐拿着祖之望的奏折副本前往铜仁府，向正在这里处理善后的琅玕当面解释。不久前，傅鼐带领飞队找到琅玕，协助其在数日之间血洗石岘附近的岩屯沟、黄茅蓬等七处苗寨。听了傅鼐的解释，琅玕于五月二十四日向嘉庆帝复旨。
琅玕称，贵州在边界虽设有塘汛，但甚为稀疏，兵也很少，以前全靠永绥各汛声援，“楚省之迁永绥，实于黔省之边防无益”。或许是担心嘉庆帝斥其无能，他接着又说，我原计划在贵州沿边一带建立碉卡，以期有备无患。既然湖南确实有难处，永绥厅协是否移驻，由湖南巡抚查明实情后上奏朝廷。于是，黔楚两省就移驻永绥厅协原则上达成一致。
嘉庆六年九十月间，根据新任湖广总督吴熊光命令，辰沅道郑人庆、凤凰同知傅鼐以及绥靖镇总兵魁保、永绥协副将于天禄、永绥同知王廷瑛等人齐聚花园，筹划永绥厅协移驻安汛之事。随后，傅鼐前往长沙向马慧裕报告商议情况。十一月初五，吴熊光、马慧裕、王柄联名上奏移驻方案。其主要内容如下：
一、永绥协移驻茶峒。将该协官兵从苗疆腹地撤出，另于八排、老石山、板栗、小寨、曹门（今石牛溪附近）、踏沙、老王寨、岩坳、吉峒坪、坳口、峨碧、老鸦塘等地安设十二汛；
二、绥靖镇营汛调整。撤销绥靖镇分防的排楼、龙潭、沙子坳一线塘汛，在老鸦塘以东新设依溪、三角岩、登高坡（今登高楼）、洞溪坪、望城、倒马（今穿心城）、狮子桥、得胜坡、跃马卡九汛，连同原设的凉水井、河口（今浮桥堡）、腊尔铺三汛，共分防十二汛；
三、永绥厅移驻花园。原设花园巡检改为永绥厅知事，与永绥协副将同驻茶峒，商办军民及苗民交涉事件。
十一月二十九日，嘉庆帝将吴熊光等人的奏折批转军机大臣讨论，并于同日下旨赏加傅鼐道衔，令其“总理边务”，督率办理移驻永绥厅协以及苗疆各厅县建碉筑卡、均田练勇事项。十二月初五，吴熊光等人的奏请得到批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