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43-0003 湘西团结报社出版广告热线:8518919订阅热线:8518693






2026年01月17日

河畔药香飘

尹振亮

老屋门前的花溪河很小,似条茅草丛里的青皮蛇,从山涧一溜往下钻,时隐时现,越垠坝,过村庄,叮叮咚咚唱着歌谣,向着湘江源头——舂陵江奔驰而去。

花溪河两岸,少有葳蕤的树林,倒是大片绿油油、金灿灿的稻田,似铺着一床床金丝被,在风中起伏,河畔劳作的人们,便像在绿毡上翩然起舞。漫步岸边,一股氤氲的草木气息随清风拂来,沁人心脾,惬意极了。

这河又像一只蜈蚣,两岸扒着条条小溪,溪水潺潺涓涓,每条溪的上游,都有几口汩汩喷涌的井水。村里人依着井的特性和地貌,给它们取了雷公井、吊水井、三角井、龙虾井、米筛井、秧田井的名字。那些泉眼,有的从石缝间挤出来,有的从田埂边冒出来,有的藏在路边,有的守在小溪拐弯处,涓滴汇聚,方成了眼前的花溪河。

河岸边长满了不知名的植被,姑丈曾对我说:“这条花溪河呀,简直就是个中药铺,藏着好多好药材。”小时候的我听不懂这话,只顾着和发小们快活地摘地苞、采茶盘、捋山楂、掐糯饭籽、揪枸杞,用这些野物填塞叽里咕噜叫着的干瘪小肚子。那时的花溪河,是我童年的乐园,四季流淌着欢快的歌,藏着我最鲜亮的年少记忆,也载着村里人的柴米油盐与细碎梦想。

掐指一算,大半辈子的时光竟如花溪河水般匆匆流走,故乡的模样却总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地晃在眼前。夏秋之交的一个双休日,姑丈忽然打来电话,邀我回老家采些养生草药,说能帮我清一清体内的“三高”。我心头一热,当即收拾行囊,奔向那片魂牵梦萦的土地。

一到家,姑丈便领着我往花溪河边走,又像几十年前那般,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条花溪河呀,真就是个中药铺,近些年,还长出好些新药材哩。”他脸上带着笑,右手在空中划着圈圈,眼里满是得意。我放眼望去,河岸的柳树、白杨树、乌桕树,或垂丝、或挺剑、或撑伞,错落耸立在两岸,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和我们打着招呼。绿色植被如一条翡翠腰带,缠绕着河道,几片落叶飘入水中,便随波逐流,吮吸着母亲河的养分,将绿意晕染得愈发蓬勃。

行至一块丈许高的石壁前,姑丈抬手掐下一朵花瓣寸长、状如唢呐的红花。“这花叫银线吊葫芦,市场上难得一见。鲜花煮水喝,能清热解毒;它的根部,是跌打止痛的好药,还能降‘三高’,算得上名贵药材哩。”姑丈边说边拈起一片花瓣送入口中。我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尝了尝,花瓣脆嫩,稍加咀嚼,一股清甜便漫过舌尖,沁润到心底。

路过田埂时,几株草本植物惹得我驻了足。它们底部生着绿叶,中间抽出一根筷子粗细的长茎,顶端绽着一圈紫红色碎花,像一只只精致的花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心头欢喜,忙问姑丈这是什么草。姑丈微微弯腰,手指在草叶上空划了几圈,笑道:“这叫毛大丁,也叫一抹香、贴地滑。它能补气利水、解毒消肿,不管是痢疾、感冒、咳嗽、哮喘,还是小便不通、跌打损伤,用它都能治。早些年少见得很,没想到如今又冒出来了。”我凝神听着,连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像是在记诵着这些药方。

穿过田埂,攀上石壁,前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看不出半条路。我正想绕道,姑丈却拽住我,神神秘秘地说:“这里面藏着好多好东西,跟我进去瞧瞧。”刚走几步,一束藤蔓便缠住了我的裤脚。那藤蔓的根茎细如铁线,串着竹叶状的叶片,透着几分韧劲。我随口问道:“姑丈,这是什么呀?”姑丈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叫上树茅柴,书名叫银丝草。采回去洗净晾干,和老母猪的猪脚一起炖,炖出来的汤呈酱黄色,醇香扑鼻,可是治风湿病、补血补气的绝佳方子。”

跟着姑丈在花溪河畔走走停停,他活脱脱像一位博学的医学导师,见到什么便介绍什么,从花草的生长习性、内在药性,到配伍的方子、治病的功效,都如数家珍。我听得入了迷,时而点头应和,时而拿出手机拍照,把这些长在绝壁水岸的草药,连同姑丈的话语,一并藏进了镜头里。

井栏边草、七层楼、丁香寥、假茄子、一条鞭、醉鱼草、红蔸草、活血藤……许多草药的名字,我都是头一回听闻。站在这飘满药香的河岸,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忽然懂得:世间的美好从不会缺席,只是我们走得太急,忘了停下脚步,用一双慧眼去发现,用一颗素心去珍藏。

--> 2026-01-17 1 1 团结报 content_173337.html 1 河畔药香飘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