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县第二中学九(6)班 贾璟雯(证号X2026011300026) 指导老师 田丽娟
又是一年秋,浓郁的桂花香肆意弥漫。道路旁密密地铺着一层新落的桂花,一片白里透黄,一片橙红似火。那香气总飘得很远很远,漫过热闹的街道,渗进百米外大树的年轮里,融进万米高空的云絮中。最后,飘回了十年前——飘进外婆掌心那块香软的桂花糕里。
我的童年是外婆撑起来的。那时,父母在城里忙碌,我便被留在乡下,交到了外婆手上。记忆里的日子总泛着潮润的气息,每当回想,鼻尖便会涌起那淡淡的桂花香。香气氤氲中会伸出一双大手,六块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映入眼帘。那时我得努力仰起头,才能看见外婆那含笑的脸,我蹦跳着去够,外婆却故意将盘子往上一举,笑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顽皮的娃娃可吃不到桂花糕哟。”“谁顽皮啦?我最听话了!”我故作冷静地坐上木板凳上,摆出最严肃的表情,眼睛却像被钩住了,紧紧盯着桂花糕。那香气还不停地往我鼻子里钻,闻着闻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口水也悄悄盈了满口。最后总是外婆先绷不住,笑声荡开,她边把盘子递给我,边用粗糙的手掌轻拍着我的头顶,说:“是是是,你最乖。”我便像得了胜,嬉笑着将那一口香甜抿进嘴里。
外婆的手艺极好。小时同她生气,气鼓鼓地嚷着“再也不理你了”,却总撑不过饭点。坐在桌边吃着吃着,连我为何生气都忘了。她手巧,也总有心思,每次上山回来总带回来些小玩意:有时是几片阔叶编成的精致小篮子,有时是一束叫不出名的草,最难忘的,便是那架秋千。
老家空旷,我总是嚷着无聊。门前有棵老槐树,据说是外婆幼年时种下的,说是“家中有槐,富贵自来”。外婆说她小时候贪玩,在别家的槐树秋千上荡到天黑,回家才发现全家都在出动找她,狗叫声混着大人们的呼叫声,为此还挨了好一顿训。此后,她便很少能尽兴地荡秋千了。
一天,外婆忽然搬来些木板和绳子之类,让我在槐树下站直,然后用一支旧铅笔,在老槐树上画上一道与我齐高的线。刚画完就打发着我走开,神神秘秘地,不许我看。捣捣鼓鼓了两天,门前忽然就悬起了一架结实的秋千。我如搁浅的鱼见了河,飞奔过去,将绳子拽紧,屁股往磨得光滑的木板上一坐,大喊着:“外婆外婆快来推我!”背后稳稳地贴上一双温热的手掌。老槐树的枝叶在眼前忽近忽远,槐花的白影忽明忽暗。“外婆,再高一点!”笑声随着秋千荡开……那时的外婆总是很安静,只是微笑着,一下又一下,推动着我童年的天空。
后来,我到了该进城的年纪。分别那日的情景已然模糊,只记得外婆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摩着我的头发……在城里数年,我鲜少回老家,与外婆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淡淡的膜。再见时,她的确不同了,许是手更糙了,皱纹更深了,笑里藏着些疲惫了,曾经挺直的背,也不知何时弯出一道温柔的弧度。我那时只是懵懂地想:时间真是磨人。
直到消息传来。随信附着的,是两枝门前的槐花。花已有些萎蔫,许是在路上耽搁了。还有两盒桂花糕,那香气竟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浓得仿佛要把所有逝去的时光都凝在里面。
原来,外婆去世了。
桂花细小,开时满树热闹,香气却能飘得那样远,那样久,带着一丝被阳光晒透的甜和一抹融在风里的,淡淡的忧伤。
槐花落了,秋千静了。可每当秋风起时,那缕熟悉的香气总会悄然归来,推开记忆的门。我才恍然,有些东西从未离开——它沉在糕点的甜糯里,藏在秋千的弧度里,最后,变成生命里一道温暖而稳固的底色,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