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 进

很久很久以前，在杉木河的大山深处有一个村落，叫江家沟，住着二十来户人家。村东头住着一家猎户，父子二人，儿子叫江河，十六七岁模样，长得黝黑而结实；江河的父亲，村子里的人都叫他江伯。

江河自小跟着父亲打猎，学会了诸般捕猎技巧，十六七岁时已是村里的打猎能手，村子里的青年无人能出其左右，特别是箭法有百步穿杨之准头。江河的歌喉也像是被天使吻过，唱出的山歌像黄鹂的叫声，可以听醉流云。江家沟的老人们都在猜谁家的姑娘会嫁给江河？

每年清明节前后，江河都会和村里的年轻人去茶溪的山上结伴打猎，带着猎犬在丛林里欢笑奔跑。对面茶山上采茶的女子年轻又漂亮，一边采茶一边唱着曼妙的山歌。小伙子们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和对面的女孩对山歌，对得最好听的当然是江河和对面的秦碧茗，大家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江河红着脸淡淡一笑。回到家里，江河居然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娶了碧茗，一连好多个夜晚都做着同一个梦，甚至连从未见面的碧茗的样子都开始具体起来，一颦一笑婉转动人。

一天对完山歌，江河和几个伙伴扛着打来的猎物回到村里，在里长家分完肉，天黑时就各自回家。江伯就是那时候生的病，几天后仍不见好转。

后来，江河听说，杨家山上那株快千年的灵芝或许能救父亲一命，但杨家山陡峭无比，曾经去采摘的人都没能回来，只有站在被子弄的悬崖上用弓箭射下来才有可能。

第二天，江河就背上弓箭，带着干粮，向杨家山出发，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射下灵芝救活父亲。

话说杨家山上的灵芝再有半年便一千年了，吸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半年后就可以修道成仙。

江河站在被子弄的悬崖上张弓搭箭，一箭一箭地射向对面的灵芝，有的射在石头缝里，有的落在崖松上，有的跌落崖底。灵芝望着纷纷而来的箭矢，心里一阵轻蔑。但少年明知射不着还是射了一整天。就这样日复一日，他执着地射着，无论日晒雨淋，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难过，脸上竟有些憔悴和泪痕。随着这些日子的隔崖守望，在知道少年的执着和孝心后，灵芝的心里竟然萌生了同情。

那天，江河觉得自己再向前迈出一步就能一箭射下，就能够得到灵芝，就能治好父亲的病。江河想着想着便一脚踏空，像一片树叶一样向崖下飘去，心里闪过一个叫碧茗的女孩，刹那就粉身碎骨。灵芝呆呆的不能动，心里一阵疼痛，她看见少年的魂魄朝着山林的四面散去，仿若云烟。

几天后，灵芝成了仙也越发执着，她要救活那个一脸英气挽弓搭箭的少年。灵芝仙女飞向崖底抱起少年的尸身，又去杉木河的千沟万壑里寻找少年的魂魄，但有一缕始终找不回。谁也不曾想到，那缕魂魄早已飞往茶溪！

灵芝仙女落下一滴眼泪，滴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身体便化成石头，还有他的弓箭和张弓搭箭的英姿；为了少年，灵芝仙女飞回杨家山日夜凝视少年，慢慢的，她也化成了石头。从此，杨家山又被人们叫着灵芝山，至今，杉木河一带还流传着箭射灵芝山的故事。

听老人们说，有时候，在江家沟的某个角落还能听到父亲呼唤儿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