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佩森 图/石 流
迴龙阁,凤凰古城的一条古石道,明清时的遗迹,是当时凤凰古城“东下辰沅,西进黔川”的“官道”。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湖广总督林则徐就曾由此到凤凰视察。从虹桥起,到云桥止,不到一千五百米,文物精华完美,人文历史厚重。
虹桥旁边,迴龙阁吊脚楼群映入眼帘。她是凤凰古城东南部的标志性苗族古建筑群,前临古官道,后悬于沱江之上。建筑群始建于清朝至民国初期,现存穿斗式木构吊脚楼十余栋,全长240米。上下两层结构,上层空间设有雕花栏杆与歇山起翘屋顶,下层悬空部分雕刻金瓜兽头等纹样,形成垂悬河道的独特景观。楼层不高,站着伸手,可摸到上层楼板。作为仍在使用中的活态建筑遗产,该群落完整保留了苗族建筑工艺特征,具有重要的文物保护价值。多年前,我对她就敬怀仰慕,后来,用手机,有微信,我的微信头像就是这吊脚楼群,个性签名:岁月浸泡的木头。现在,政府进行挂牌保护,店家也富有商业意识,不开餐饮,开茶吧、酒吧,甚至有咖啡屋。有华灯初上的喧哗,可倾泻一天的烦恼;更有悬江而居的安宁,凝视千年古虹桥,俯瞰东去沱江水,让人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黄永玉的夺翠楼,跨街而过。临空仰望着迴龙阁历尽沧桑的标志石刻,字迹已经斑驳,但依旧可见。门洞边的准提庵,梵音悦耳动听,焚香沁人心脾。
寻街而去,两旁房子,大多改变了原本的居家用途,或民宿客栈,或旅拍店铺,或早点餐饮,或工艺特产,琳琅满目,令人流连。但不远处,一间蜡染技艺传习所,却让我停留。门前硕大的塑像,每每经过,我都要驻足凝望。他是蚩尤战神,是我们苗族百系族群的先祖,史书记载他“头上长角,牛首人身”,拥有八十一个兄弟,是九黎集团的首领,曾多次打败炎黄二帝,被封为战神。后炎黄二帝联手大战蚩尤于涿鹿,蚩尤迁安西南。后人发明蜡染术,绘蚩尤文明于服饰,拜祭中华民族人文先祖。蜡染,是我国民间传统纺织绘染手工艺,古称“蜡缬”,与绞缬(扎染)、灰缬(镂空印花)、夹缬(夹染)并称为我国古代四大印花技艺。 蜡染是用蜡刀蘸熔蜡绘花于布后,以蓝靛浸染,染后去蜡,布面就呈现出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的多种图案。同时,在浸染中,作为防染剂的蜡会产生自然龟裂,使布面呈现特殊的“冰纹”。由于蜡染图案丰富,色调素雅,风格独特,用于制作服装服饰和各种生活实用品,蜡染制品显得朴实大方、清新悦目,独具特色和收藏价值。特别是战神蚩尤塑像上方,两个苍劲的大字——蜡魂,透射出一种历史厚重的沧桑感。
古官道宽的地方三米多,窄的地方仅有两米。两侧房子或依山建,或临水居,两到三层,古色古香,大部分人家的二楼以上,都向街道上方飞檐翘角。仰望而去,两旁房屋挨得更近,想必不敢高声语,恐惊对面人。
关帝庙也坐落在迴龙阁。对于老百姓而言,关公义气干云、坚贞不二,值得信赖。百姓不仅求雨有赖于关公,生育、消灾、祛病、家庭和睦等方面都有求于关公;关公又被人们奉为发财致富、招财进宝的武财神。关帝庙前的廊柱上、大树上都挂满信众虔诚的祈福红绸条。看着满树红绸随风而动,我也默默祈愿小孩快乐成长、老人健康长寿。
关帝庙旁,存一汪井水。1982年5月,沈从文先生回凤凰,路过此井,顺手舀起一瓢畅饮,感觉清新爽神,由此留下“一瓢饮”的石碑。或是对先生的敬仰,或是对生活真谛的感悟,退休后,闲暇之余,我加入打山泉水的队伍,走的就是这条道,打的是对面豹子湾泉水,每周一两次,并且是用竹背篓背,四五十斤,来回步行一个半小时,有免费公交车也不搭乘,雷打不动。有个熟人每回碰面,笑呵呵,来一句“打仙水去呀”的招呼,我都爽快应着。背水三年,我的颈椎间盘突出症和肩周炎,不知不觉中,好了。
顺着沱江下游而去,古城景区呈现在前。吟凤门、来仪廊、枕水栖云廊、凤凰筸军抗日纪念馆、凤凰生活习俗馆、巫傩文化馆、功勋亭、 傅公亭、郑公亭、悠然亭、风桥、情人桥、雾桥、月桥、云桥、朝凤楼、凤翔楼、凤鸣楼、 凤栖楼、听涛楼、抚苗楼,先后建起,错落有致,有“一门二廊三馆四亭五桥六楼”之称。所有建筑的对联和牌匾由凤凰县本土书法家撰写。我最喜欢悠然亭的对联,“何事太忙歇歇脚去,为时尚早谈谈心来”,让人豁然开朗。
离风桥不远,古道边,“杜母园”顺听涛山而上,年岁悠久,有些破败。“杜母园”,是田兴恕为孝敬其母杜氏修建的花园,属清代园林建筑。田兴恕,字忠善,苗族,清末名将,也是一个令人动容的孝子。历史流淌,“杜母园”逐渐成为文人墨客休闲观光之地,留下许多石刻作品。1911年11月,民国大总统黎元洪得知凤凰辛亥革命成功的消息后,也欣然题写了“兴废周知”四个大字,镌刻在这里的山崖石壁上。
拾级而上,便能祭拜沈从文先生。沈老逝世后,经家乡人民的请求,沈夫人张兆和遵沈老遗愿,在沈老逝世四周年的祭日,即1992年5月10日,将沈老骨灰一半撒入沱江,一半归葬于此。2007年5月,张兆和的骨灰也合葬一起。没有凸起的坟土,没有华丽的装饰,一块自墓穴后凿取来的不规则的天然五色巨石肃然矗立,巨石高1.9米,重6吨多,前面刻有沈老的“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的诗句。背面刻有沈从文姨妹、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张充和先生撰书,沈从文侄女婿、中央美术学院雕塑家刘焕素教授镌刻的挽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这四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从文让人”,也是沈老一生的真实写照。读其文、听其言、观其行,沈从文先生之所以能长久地受到人们敬仰,得到众多文人骚客的祭拜,墓前游人不断,鲜花不断,与其一生的人格魅力是分不开的。
从沈老墓地下山,只见郑立亭傲立沱江边,郑国鸿振臂一挥的雕像栩栩如生。郑国鸿,字雪堂,凤凰县茶田镇都桐村人,爱国将领。相传,郑国鸿家中有祖传120斤和90斤的练武用的偃月刀各一把。前几年,我在都桐村,还看见郑国鸿曾经用来练武的那把90斤偃月刀。整把大刀长约2.6米,其中刀柄长约1.7米,刀刃长约0.9米。刀身虽已锈迹斑斑,刀柄上雕刻的纹络已模糊不清,但刀刃上刻的火焰纹仍清晰可辨。因世代军功,郑国鸿18岁时承袭云骑都尉世职。1840年升浙江处州(今丽水市)镇总兵。1841年1月,清廷下诏对英宣战。郑国鸿奉命与镇海总兵葛云飞、寿春总兵王锡朋一起将英军赶出海。9月26日下午,20000英军、29艘英舰进攻定海5000守军,当时,郑国鸿独守城西南竹山门要隘,与英军血战六昼夜,击沉击伤英舰总计十余艘。炮台被破后,将士用刀矛阻击敌军,65岁的郑国鸿将军,冲入敌阵挥刀连斩数敌,血染疆场,壮烈殉国,一千二百名官兵全部阵亡。
郑公亭上方古道边,凤凰县筸军抗日纪念馆傍山而建。抗日战争时期,凤凰有四个师、两万多子弟,前赴后继,走上疆场,浴血奋战。以凤凰籍官兵为主组成的一二八师、暂五师、暂六师、七十七师二三一团,参加了淞沪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鄂西会战、常德会战、赣东会战、浙赣会战、长衡会战、湘西会战等一系列重大战役,充分发挥了湘西人“不怕死、敢打善战”的优良传统,英勇顽强与日寇殊死拼搏,屡次重创日军,为抗战取得全面胜利作出了突出贡献,付出了伤亡过半的巨大牺牲。最悲壮的是嘉善阻击战,从中国守军御敌枫泾镇开始,总计一万五千多人的军队伤亡七千三百多人,一万余日军在七昼夜中仅推进了11公里, 伤亡数千人,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了血的代价。一二八师官兵与占据优势的日寇血战六昼夜,共伤亡官兵两千八百多人。当时,凤凰城内,家家挂白幡,这一战,凤凰筸军谱写了抗日战争史上光辉而壮烈的一页,展示了中华民族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
走上云桥,驻足回望迴龙阁,仿佛看见郑公抗击倭寇,沈老枕江听涛,筸军舍身抗日……岁月水车旋转,我想在沱江中,乘坐一叶扁舟,随波悠悠而下,体验“一江、两岸、三品、四桥”的惬意风光,听着船工的号子,眺望着青山绿水,在百年月桥下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