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效仁
功成名就的大律师李淇重新回到了马料巷,回到了那个听障者集居的大杂院。他把一个讨要两个月工薪的农民工,介绍给了自己原来的助手汤律(王戈 饰),为听障者张小蕊考上艺术学校而欢呼……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切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
一群听障者发声,他们的声音终于被外界听到,被社会听到,被法庭听到。这是电影《震耳欲聋》末尾的情节。
这是一部改编自真实案件的电影,真实真情感人至深;电影用一镜到底的震撼演技和低频音效,让观众听见那些一度曾被忽略的沉默,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曾经被漠视,被欺骗的弱势群体;当2780万听障者的生存情态被真实再现,让一个正在走向富裕和谐文明的社会所听到、所看到,将会产生怎样难以低估的社会效应?
听障群体的生存窘境
在城市建设日新月异、高楼林立、酒绿灯红的掩映下,竟有着这样一片低矮简陋,布局杂乱的听障者群居大院。或许这尚不是他们的生存窘境,毕竟还有不大但可以栖身的房产。堪忧的是,他们缺乏正当的职业,一份可以维系生存的收入。张小蕊尚未成年,父母双亡,与哥哥相依为命。作为听障者,即便是刺耳的电钻声都不为所动。她能做的仅仅是通过卖惨的方式,骗取善良路人的捐助,以至于教唆更小的孩子们,利用同样方式欺骗善良,已走到了犯罪的边缘。
即便此时已西装革履、标榜律所律师的李淇,也生活在困顿之中。没有职业的父亲一见面就是向他要钱,需要儿子养活。儿子则自身难保,因为租金欠缴,抽水马桶不予修理,乃至不得不为了2000元的额外打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虽然是听障者,可也有改善生活的诉求,想活得有点儿体面或者尊严。小卖部的主人老马(潘斌龙 饰)理想就是,能多赚点钱,找一家养老院,不想一个人死在家里;即便是李淇也不想继续在马料巷做一个地摊律师,而是想在高楼之顶大声说话,让别人能听见。用他们的话说,这有错吗?笔者深以为,没有错。错不在他们,而在于环境让他们尚缺乏强有力的经济保障和基本的人身安全。这就是冰冷的现实,且不为社会知情知悉和同情援助的现实。
听障群体的权利困境
本就生活在无声世界,只能用手语表达诉求的他们,却遭遇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他们被一头白发、深谙骗术的金总的话术,及其亲切和善的伪善所欺哄,陷入了特设的骗局而不能自拔。
金松峰的第一次出场,即是在听障群体面前写下了财富二字。仅仅为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状态,他们将房屋抵押给房地产公司(其实就是金总的公司),用得来的房款购买金总的理财产品。
悲哀的是,他们轻信了金总高回报率的理财产品,热情且踊跃地步入陷阱。而当金总要强收房产,被扫地出门时,他们却无法发声,乃至在犯罪团伙的威逼下,不得不忍气吞声,打掉门牙和血吞。
张小蕊因拒绝搬离,被推下楼梯。哥哥为救妹妹,将施暴者捅成重伤,被判刑。吴阿姨(迟蓬 饰)因儿子责备自己贪婪,且带头让大伙儿上当受骗,而引爆了煤气……
他们有理无法言说、无处表达,自然也无人代为表达。全国数千万听障者,可懂手语能正常沟通的,确实不多。于是,他们自然就成了被羞辱和欺侮的群体,被欺诈和剥夺的群体。影片《震耳欲聋》,就是将这种悲情撕裂开来,展示给了观众,也将思考和担当留给了公众。
人性善恶的博弈险境
难以置信的是,诱骗和欺诈听障者的正是自己人。在审判席上,戴着手铐的金总坦言,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圈子里长大,而且会手语。正是靠着这种亲近和信任,使那么多自己人乐意上当和跟随。他说骗局的核心,正在于信任二字,细思极恐。
影片《震耳欲聋》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对李淇善恶人性激烈博弈进行了层层递进,剥笋式的演绎。李淇曾经在为张小蕊哥哥的成功辩护中,赢得了荣誉,成为年轻律师的学习榜样。然而为了能成为顶级律师,曾经一度迷失,与金总诈骗集团签约服务。
为此,他遭到了助手小汤的强烈批评和无情嘲讽。李淇只得用活个人样来辩解,可显然苍白而无力。在遭遇张小蕊责备时,李淇则声嘶力竭地大喊,自己从小就说话,可说了又有谁听?想到自己少年时被人欺侮,尤其看到吴阿姨尽管在自己劝说下,乃至举手起誓要为她和他们讨还公道时,仍然选择了自尽,此时的李淇遂幡然觉悟、悬崖勒马,回归了公义和公正的初心。最后在大雨中劝说大伙儿不要退缩,及至只有张小蕊一个人的坚持下,毅然走进了法庭。
电影《震耳欲聋》的价值和意义,不仅是把听障群体的沉默困境,译成千万人乃至全社会都能听见的回响,他们终于被关注,权利得到维护,正义被伸张,更在于李淇在法庭上的辩护词,“只有我们都发声,才有机会被听见”“这个世界不会有救世主,只能自己做自己的英雄”,这些可以成为千千万万弱势群体的宣言书,乃至所有人的人生箴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