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平
杨胜定是凤凰县新场镇大岔村人。作为一个有文化有见地的农村留守老人,他勤劳乐观、热情好客、忠于职守、惜时如金。和他几次相处下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前些年,为配合凤凰古城旅游开发,打造杨家祠堂精品旅游景点,我们决定编修一套《凤凰杨氏族谱》。凤凰杨氏是大姓,共五六万人口,辖两百多个村寨。要完成这样一套像样的族谱,我们知道比修我县龙塘河水库还要难,但五六个编委会成员决心坚定,经研究规划后,便踏上了像西天取经般的艰难修谱之路。
时值隆冬腊月,第一次走进三面群山环抱的大岔村,发现这里没有荒芜的土地,只有满田满坡绿油油的冬季作物,这是我以前极少见到的。这里人们勤劳肯干。
经人介绍,第一次认识胜定满。胜定满家住大岔村小学上面,三间两层小楼房,房子不大,但典雅精致,室内外都收拾得整齐干净。去拜访他时,他刚好赶集回家。只见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一米七的个子,身形清朗、说话谦和有礼。大岔村全村有三个自然寨,五个村民小组,二百四十六户人家,一千三百多人,大岔寨杨氏就有一百多户人家。胜定满八口之家,儿孙满堂,两个儿子长期在外打工,小孩带在父母身边,女儿也早已出嫁。家庭生活和睦美好。
我请胜定满协编杨氏族谱,他爽快答应了。我便把设计好的表格交到他手上,指导他如何填写。告别时,他说:“杨老师,我的孩子常年在外,家里十多亩田土都是我和你孃孃管理,工夫特别多,比较忙,但修谱是大事,我会抽时间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过了一个月,再次来到大岔村。记得那天见到胜定满时,他笑容满面的把一叠厚厚的资料交到我手上,说:“杨老师,我花了半月时间已经写完了,不过都是抽晚上到各家各户调查填写的。我原来是会计,手上留有不少资料,再加上大家都很支持,我没有耽误一天工夫及时完成了。”面对二百多页原始资料,从姓名、性别到出生等十一项背景内容都填写得十分完整,字迹清晰。翻看完资料,我顿时心生敬意,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感激他。
大岔村还有都库和桐坡两寨信息没有搜集,便想他提供些名册,供两寨协编参考。胜定满毫不犹豫地带我到楼上,打开一个大衣柜,柜里满满的都是他几十年来留下的各种账务材料。他快速从中挑出几本花名册,递给我说:“我当了三十七年的村会计,为做这些资料,花费了不少心血和时间,我把它都保存下来,想不到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我手捧着厚厚的名册,对眼前这位忠于职守的老会计刮目相看。
经过一段时间,我把资料输进电脑里,发现大岔还有一部分人无法和老谱衔接上,便打电话给胜定满:“您搜集的资料我打印好了,可就是有些户无法与老谱连接上,如果您有时间,能陪我查查你们村的墓碑?”他在电话那头说:“我们这墓碑很多,都要查完至少得花两天时间,你准备好久过来,我好做安排。”查看墓碑这个环节,是又苦又脏又忌讳的活儿,很多人都不愿意干,想不到胜定满能一口答应,我空乏的身躯仿佛一下子有了坚实的依靠。于是,我们约定好了时间。
一个星期六,我早上七点准时赶到了胜定满家里。我们快速地吃过饭后,他背上刀匣,插上磨好的镰刀,随手从门后取了一把挖锄,提起一个塑料瓶说道:“杨老师,我们大岔墓地有七处,按照祖上约定依辈分安葬,都葬在离村较远的比较隐秘的山间。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一百八十几块碑文,计划两天查完。今天上午我俩先查对门和左手坡的四处地方,不通车路,只能走路去,吃了中餐再开车到更远的山头查看。”
我跟着胜定满前往墓地,山坡路窄且陡。胜定满七十多岁的人,走起路来脚步飞快,相比之下,四十几岁的我,却感到很吃力。到了墓地,我们立马行动起来。在勘察中,胜定满在前头开辟道路,清除障碍,忙碌而有序。待把墓前的杂草树技割干净,有的墓碑倒塌了,他重新扶正安牢,有的墓碑被埋进土里,他挖出擦拭干净安好。我对清晰的碑文用手机拍下来,对模糊的碑文用笔记本仔细地抄录下来,对实在无法辨认的只好请教他。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整个上午,中途不休息,我们沿着“C”字型山道,从这座山到那座山,从一块碑到另一块碑,完成了四处所有碑文的搜集工作。
吃过中饭,我们开车到大坡村的雷公寨背后山地查看了二十余块碑文,再沿着大岔村百亩林场的基耕道前行,到林场一个山腰上又查看了十多块碑文。路程约十一二里,按照胜定满的精心安排,一切十分顺利。
第二天我们前往背后坡最古老的墓地勘查。这块墓地杂草丛生、荆棘遍野。胜定满说,这是他们先祖坟地,至少有三四百年了。果然,因年代久远,有许多碑文都被风雨溶蚀变得模糊,勘察起来有一定难度,需要用水冲洗,再用手帕擦拭仔细辨认。胜定满熟练地做着开路、寻墓、砍刺和洗碑等工作,直到我一一抄录完毕为止。
在不到两天的查录碑文过程中,胜定满几乎在与时间赛跑。他不仅在劳动中争分夺秒,同时还能合理安排农事。他种菜的地里田头,每块地角都挖了两个大坑,坑里铺着黑色油布,一个装满粪便,一个蓄满了水。他告诉我,在地里挖坑装粪蓄水,主要是方便种植浇灌,平时顺路把粪便挑足,下大雨把水池蓄满,就解决了缺水的问题,浇粪时兑水既省时又方便。一路上,他时不时指着车路旁一些柴草堆说,这些柴草堆,都是他平时砍割堆好的,等干透运回家。他说农村要喂猪、养鸡鸭,干草用来引火,细柴助燃,最后加粗柴,烧起火来才方便省事。他把每周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每场要赶集一次,有三四百块钱收入,每年要存下五六万元……
吃过晚饭,我和他们挥手告别。此时,冬日西下的夕阳洒在静默的村庄,洒在绿色的田野和我的脸上。我突然想起刘禹锡“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两句诗,这也许是对胜定满这样的留守老人最真实的写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