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这是《诗经·卫风·氓》中描述女子辛勤操持家务的情景。其意思是,“三年来做你的妻子,家里的劳苦活儿没有不干的;每天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诗句为我们展现了一位女子的勤劳和坚韧,及在家庭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众所周知,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女性的社会地位普遍较低,常常被视为男性的附属品。她们被要求遵守“三从四德”的规范,即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并且在家庭中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主要负责家务和抚养子女,很少参与社会事务和经济活动。
秦朝女性的社会地位相较于后世,堪称一个高峰。她们并未被完全物化或私有化,而是在家庭和经济领域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在秦汉时期,女性并非只能依附于男性生活,而是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可以独立成户,并获得政府授田。史书中多次提到“女户”制度,如《史记》《汉书》中便记载了“赐女子百户牛酒”,这说明当时女性户主的家庭不仅被认可,还能享受到政府的奖赏。
在里耶秦简博物馆的馆藏简牍中,有一枚户籍简牍这样记载:“高里户人大女子杜衡。”这枚户籍简牍,就相当于现今“居民户口簿”中的“家庭户主”一栏,表明杜衡作为女性,已经独立立户,成为合法户主。
其实,里耶秦简中还有不少关于“大女子”的记载,比如“江陵荡里大女子可思”“高里户人大女子瞚”“ 大女子韱”,等等。 有“大女子”, 就有相应的“大男子”,以及“小女子”“小男子”,比如邯郸大男子吴骚、东城户小女子不唯、小男子已。那么,这“大”与“小”是什么意思呢?在秦王朝的户籍之中,这“大”就是表示长大了,到了法定年龄,就要承担服兵役、税赋等责任。据史料记载,秦王朝的法定年龄是十四岁以上。
我不敢说高里户人杜衡是一位漂亮的女子,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因为,在那战争频繁的年代,从她独立门户,担任起家庭主角和家庭重担,就很了不起。
秦汉时期,对于广大女性而言,生活并非只有依附男性这一条轨道。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她们便能挣脱传统束缚,独立成户,勇敢地追求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政府授田的举措,更是赋予女性经济独立的底气,这无疑是对女性能力与地位的一种深刻认可。
“高里户人大女子杜衡”这条特别的记载,虽寥寥数字,却意义非凡。它仿佛在轻声诉说着杜衡这位秦朝女性的故事。她或许曾在田间辛勤劳作,用汗水浇灌着属于自己的土地;或许在家庭事务中,展现出非凡的智慧与决断力,撑起了整个家。
杜衡,这位秦代坚强的女性,总是不由得令人展开丰富的想象与记忆。
秦代的风,裹挟着征尘与戍边的号角,吹过迁陵县(里耶)这片土地。杜衡所在的高里,在这个大一统的王朝版图下,遵循着严苛又有序的律令。“女户”制度,于她而言,曾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直到丈夫应征入伍。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中的重担如千钧巨石般压在杜衡肩头。起初,邻里投来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眼中,一个女人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家?然而,杜衡没有退缩。她毅然前往官府,办理独立立户的手续。当拿到证明自己成为合法户主的文书时,杜衡知道,这是新征程的开始。
家中的田地,在丈夫离去后,变得荒芜。杜衡手持农具,走向那片土地。清晨,阳光尚未完全照亮天际,她便已在田间劳作。中午,烈日高悬,她稍作休息,啃一口干粮,便又投入除草的工作中。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映出她疲惫却坚毅的身影。
农忙之余,杜衡还要操持家中的琐事。她饲养家禽,编织竹篮,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夜晚,当万籁俱寂,她在昏黄的油灯下,缝补着家人的衣物,思念着远方的丈夫。她不知道丈夫在战场上是否安然无恙,但她坚信,只要自己守护好这个家,等丈夫归来,便能看到一个完整而温馨的家。
然而,命运总是残酷的。又一日,官府的差役带来噩耗,丈夫在战场上不幸阵亡。那一刻,杜衡只觉天旋地转,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没有被打倒,在短暂的悲痛之后,她明白自己不能倒下,家中还有年迈的公婆和年幼的子女需要她来照顾。
擦干眼泪,杜衡更加坚定了生活的信念。她带着子女来到田间,教他们耕种,希望他们明白生活的不易。在她的努力下,家中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收获的季节,看着那沉甸甸的稻穗,杜衡心中满是感慨。她知道,自己不仅养活了家人,更在那个动荡年代,撑起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杜衡的坚强、勇敢与担当,成为秦代“女户”制度下,女性独立与自强的鲜活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