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介勇
《少年读论语》包括《君子以仁义为本》《国士纵横天下》《春秋战国风云录》三册,是学者、作家刘耀辉专为少年读者撰写的《论语》普及性读物。引读性是其最鲜明的功能特征。作者力图通过《少年读论语》,引导出少年读者对传统经典《论语》的阅读兴趣和持续热情。
众所周知,《论语》是孔子及其弟子的语录结集。语言简短、思想深邃,结构章节化,优势明显;但是,稍缺形象、稍欠灵活、稍成碎片的劣势也不必为经典讳。对此,作者故而大胆地采取破章节而立人物、化语录而为故事的方法,对《论语》解构又重构,在《少年读论语》里建构起与少年读者思维规律及阅读心理相适应的以人物为中心、以故事为支点的阅读与接受新模式,助推少年读者完成学习困境的突围。
“破章节而立人物”,是着眼于《论语》结构的重构。“破章节”就是打破《论语》原有的语录章节结构;“立人物”就是把《论语》人物从语录章节里剥离出来,予以塑造,并用人物统率相关语录章节。实际上,语录原本就属于具体人物,只是《论语》的结构法,却把人物掩盖在语录章节里,让读者往往陷入只见语录章节而不见人物的困惑。《少年读论语》的“破章节而立人物”,让少年读者首先接触到的不是一条条零碎甚至有些枯燥的扁平化语录,而是一个个个性鲜明、思想深邃、精神丰盈的立体型人物形象。感知人物形象更契合少年读者的阅读思维和心理。就像记叙类文本,一条条原本稍显生硬的语录,竟成了刻画和表现具体人物的语言描写,形象感和归属感的增强必然会一定程度地消解阅读困境。《少年读论语》,由具体人物统摄与引领,少年读者在触摸人物性格、思想和精神的同时,也会像作者所期望的那样“真正理解、接受《论语》的精神”。
在《论语》众多人物中,作者只选取孔子、颜回、子路、子贡、冉有、宰我、曾参等七大人物作为《少年读论语》的核心,体现了《少年读论语》的引读性原则。孔子是《论语》的核心人物,孔子思想是《论语》的核心思想,颜回等六大弟子在孔子门徒里无论从思想的继承与发展上看,还是从师徒关系上看都具有强大的代表性。因此,作者用《君子以仁义为本》整册,从人生经历、治学思想、为政理念和君子之道等八个方面为孔子塑形。在《少年读论语》里,孔子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学识渊博的学者、循循善诱的师者、至死不渝的理想主义者、自信而幽默的性情者,可亲可敬。对颜回等六大弟子,刘耀辉从人生经历、求学之路、人生理想以及改造乱世所付出的种种努力等方面在《国士纵横天下》一册里逐一呈现,安贫乐道的颜回、忠勇率真的子路、机敏恢宏的子贡、文武兼善的冉有、巧言伶俐的宰我、弘毅慎独的曾参,都是那样的鲜明鲜活。宋代诗人陆游说:“古人已死书独存,吾曹赖此见古人。”“赖此”也是一种引读法。因此,这些人物不仅能让少年读者乐于阅读《少年读论语》,而且也能把少年读者引向《论语》原著的积极阅读。
“化语录而为故事”,是作者基于呈现方式而作出的新选择。《论语》以语录为呈现方式,《少年读论语》则从《论语》语录里引出或旁涉出相关故事,以故事为呈现方式,让少年读者在故事的叙述里完成对《论语》语录的感知、理解和顿悟。“化语录而为故事”显然更符合少年读者的阅读心理。
《少年读论语》的故事十分丰富。从来源上看,它是作者在深入研读《论语》基础上,大量参证《左传》《孔子家语》《庄子》《孟子》《史记》等历史文献整合而成,可信可查,史料性强;从内容上看,它们准确揭示《论语》语录的精髓和要义,甚至具有某些拓深、拓宽的价值,作用明显;从使用上看,它们往往或成套或成对比地出现,具有量的丰富性和质的表现力,说服性足。如讲“孔子的仁政思想”之“君子以不贪为宝”时,书中就说到了宋国司城子罕拒受美玉、虞国几代虞公因贪婪而亡身灭国,以及郑大夫子皮的故事,就充分体现了以上特点。
同时,作者又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娓娓道来,像谙熟听众心理的智性引读者。只要读者随手翻开《少年读论语》,就一定会被他的故事讲述策略所深深吸引。
那么,破章节而立人物、化语录而为故事是否就不需要阅读、记诵《论语》原文呢?当然不是。作者始终没有忘记《少年读论语》是一部普及《论语》的引读性读物;破章节而立人物、化语录而为故事也不过是一种引读方法。当然,考虑到少年读者的阅读和接受心理,《少年读论语》对《论语》原文的引读作了一些技巧性处理。一把《论语》语录原文不着痕迹地融注在人物塑形和故事讲述之中,让少年读者在感知人物和接受故事的同时,逐渐生成对语录原文的记忆与理解。当然,为了保持立人物、讲故事的语体风格统一,所引原文一般不以文言原式出现,而采用翻译后的规范白话文,即使偶尔直接用到文言原式,也会立即作出补译,以降低阅读的难度。二是《少年读论语》在每一个章节之后都附有一定量的“原典精选”,譬如“夫子是怎样炼成的”一章就附有“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等七条语录。一章而精选七条原典,整套《少年读论语》下来《论语》原文的量就不少。这不少的量在刘耀辉看来,足以形成新的引读动力。
《少年读论语》是刘耀辉精心编织的有机整体,自成逻辑闭环。《君子以仁义为本》专讲孔子,“君子”特指孔子;《国士纵横天下》讲孔门弟子代表,称他们为“国士”。“君子”和“国士”的别称,既是师徒层级上的区分,又表现了作者完成《论语》人物系列建构的自觉意识。而弟子们改造乱世的种种努力更可看成是对孔子思想与理论体系的积极实践。因此《君子以仁义为本》和《国士纵横天下》内容上互补、丰富和发展。至于第三册《春秋战国风云录》,《少年读论语》“开篇的话”说得明白:“是前两册的外延,意在揭示《论语》诞生的时代背景,并进一步解读孔子和其弟子们是怎样贯彻《论语》的基本精神的。”时代背景的呈现,让人物有了活动情景,故事有了生成基础,思想理论的价值有了实践意义。由于这一逻辑链条,一部三册仿佛都被盘活了,阅读性和引读性都得到了有力提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