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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1日

造福乡闾的“发先生”

龙骏峰

姚荣明,人称“发先生”,清代凤凰厅上万召人(今凤凰县沱江镇万召村,分为上万召寨和下万召寨)。生于乾隆甲午年(公元1774年)正月初一子时,殁于咸丰丁巳年(公元1857年)十一月十四酉时,享年83岁。他富而有仁,乐善好施,一生做了大量善事,在凤凰与麻阳交界地区广受赞誉。

姚氏在上万召是大族。据同治七年(公元1868年)编印的《姚氏族谱》记载,明朝初年,战乱方平,湖广一带人口稀少,朝廷推行移民政策,将江西人口大量往湖南、湖北迁移,史称“江西填湖广”。上万召姚氏始迁祖叫姚永朋,在族谱里为第五十一世祖,而姚荣明在族谱里是第六十世祖。结合姚荣明生卒年来推算,上万召姚氏应该是明朝万历初年来此定居。万召这个地名,按方志解释说是此地多水田、烂泥,俗称“湾沼”,后来慢慢演变成万召。而本地村民则有另一种解释,说是这里水田多、粮食产量高,“召”在方言里有干燥的意思,过去村里曾向官府缴纳万担干谷的公粮,上官大加表彰,特赐以万召之名。

姚家从姚荣明的曾祖姚昌义手上开始发迹,据上万召现存的姚氏墓葬碑文记载,当时姚家已有人考取生员,即俗称的秀才。过去读书入学,要有经济实力支持,家中能出秀才,说明姚家财力充足,是当地大户。之后又经姚荣明的祖父姚秀儒、父亲姚启第(墓碑写为士帝)两代人苦心经营,到姚荣明掌家时,上万召姚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兴盛。据说在姚荣明事业极盛时期,除了上万召周边山林田地大部分归他所有外,在茶田、茨岩、新场、阿拉营和常德城外他还购置了大量田地。仅常德一处,就有万担谷子的田产。姚荣明专门在新场和常德修建有大粮庄,派族人和家丁长驻管理,驻守新场粮庄的族人后来定居当地,繁衍发展成为一个大寨子。

姚荣明一共兄弟三人,有两个胞弟叫姚荣昌、姚荣良。姚家人丁兴旺,仅姚荣明自己就生有五个儿子,五个儿子下面是十三个孙子,再下面是二十二个曾孙,后面玄孙辈人数众多,难以尽述。

姚荣明长子姚华勋有军功在身,四子姚华英是镇筸(今凤凰)城东关外团总。孙子辈中有姚复成、姚复申是五品蓝翎武生,姚复进是六品军功,姚复奎是生员。他的儿孙们有一些加入曾国藩创建的湘军,参与了对太平天国的作战。曾国藩每战必给部下大肆报功在当时是出了名的,上司这么干,下属自然亦步亦趋,所以咸同年间,投身湘军打仗的湖南人获军功者不计其数。姚家子弟有不少人应该是在部队作战或地方防务上表现出色而获得褒奖。

如今在上万召还流传有一个说法,说是清末湘军名将、曾任贵州提督兼贵州巡抚的田兴恕,在未发迹时曾受姚荣明资助,经他举荐入伍吃兵粮,这件事具体原由有碑文记载,不过这块石碑三十年前被毁掉了。田兴恕祖籍凤凰县麻冲乡麻冲苗寨,后因家贫在祖太婆姚氏带领下,搬到筸子坪乡长潭村定居。到田兴恕十三四岁时,姚氏太婆又带着他和家人搬到凤凰县城北郊外擂草坡的“饷兵庙”居住,靠在官道凉亭里卖粑粑和打草鞋糊口。姚荣明生意做得大,经常要外出巡视他分布在各地的商业网点,走擂草坡官道往乾州是常事。可能他在凉亭歇脚时与姚氏太婆相识,两人同为本家,见其生活不易,又见田兴恕天赋异禀不同常人,存心照拂一二是情理中事。

土地只是姚荣明视为立家根本的固定资产,真正让他发达兴旺的是他的船队和分布在凤凰、浦市、沅陵、常德等大城镇的众多商行、铺面和油坊、碾房。姚荣明手下的船队有十多只大船,常年往来于浦市至常德一线,有时还跑长沙、汉口等地。他通过自己的商行、门店、油坊把桐油、中药材、食用油等湘西土特产收购回来,装船运往沅江和长江中下游各大码头销售,回程时又把外面的时髦商品运回湘西发卖,两头赚取差价,从中积累了大量财富。

富而乐善,是湘西千百年来已经深入人心的普世价值。姚荣明深受“仁善”思想影响,在事业做大做强之后,把大量精力转移到公益上面来。他捐钱捐谷,牵头修桥铺路,以万召村为中心,将公益义举向周边扩散。现场走访发现,姚荣明捐款修建的20多座桥梁中,现仍保存完好或可找到遗址的共有11座,分别是凤凰县上万召1座、下万召2座、三口村1座、官庄1座、茶罗溪2座、茅边冲2座和麻阳县地亭溪2座。捐款所修道路可找到遗址的共6条,分别是万召往凤凰大路、万召往麻阳高村大路、万召往官庄大路、凤凰往浦市大路、塘坳大路、羊塘垅至水尾大路。

这些桥梁、道路,有的是姚荣明独力修建,有的是他以首士身份带头捐款修建,还有一部分他是作为参与者,出了一笔份子钱。像修建于道光二十六年(公元1846年)农历八月的塘坳大路,根据《修塘坳傍山路碑》记载,姚荣明和妻子苏氏捐款修建其中的一百四十丈。还有《修羊塘垅水尾阳羊古岩路碑记》记载,这条道路修建于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农历十二月,姚荣明和妻子苏氏认领捐修其中的一百一十二丈。除众多桥梁、道路外,姚荣明还捐修有上万召村文庙等多个民生文化工程。

现存的姚荣明所修桥梁中,只有一座是石板桥,其余均为单拱石桥。其中以三口村、油榨湾的两座石桥最是高大壮观,桥身离水面有十余米,桥宽在五米以上,桥头种植有古柏,树下立有石碑。三口村石桥坐落于溪谷中,下游那头桥身长满青藤,垂落掩盖住桥洞,在桥下形成一个绿色隐密空间,从水面望去,一片苍翠如帘栊,充满诗情画意。油榨湾石桥所用石材为本地红岩,桥拱半弯,像一道彩虹卧于溪水上,桥头有一棵高大的古柏,背后是开阔田野和长龙似的铁路高架桥,景致十分漂亮。下万召石桥最有特色,卧在浅水塘上玲珑可爱。茅边冲石桥比较精致,桥拱所用石条都经过精心打磨。其捐修的道路现今只有塘坳、羊塘垅这两条还保存较好,铺设的石板又大又长,十分平整,可看出当初修路舍得投入,工程质量很高。

姚荣明一生做了大量公益之事,但其事迹却未载入县志。关于他的善行义举,除了从有限几块碑文中可见一二外,大多数靠老百姓口耳流传。像姚荣明这样造福乡闾的优秀民间公益人物,在湘西历史上还有很多,需要有更多人去挖掘记录他们的事迹,让社会大众知晓,以厚植本土历史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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