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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7日

春山寂寂,读不尽王维

——读《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

作者:何大草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1月

伍珊珊

初读王维,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清喜与惊艳。

再读王维,是“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的悠然会心、拈花一笑。

在盛唐群星璀璨的诗人里,杜甫沉郁厚重、李白狂放豪迈,唯有王维,自带一身禅意佛心。他的诗句,字字浅白平常,但合在一起却充满了诗意画意,字里行间尽是寂静、空灵与闲淡,如空山清泉,涤尽尘心。

捧读《春山·王维的盛唐与寂灭》,让我对王维又多了一层通透的理解。作者何大草在附录中写下的文字,精准道尽了他的一生:“淡,也是王维的特点。淡之于他,是一种不彻底。一生奉佛,却没有出家为僧;一生在官场打转,却没有学会弄权、高升;一生都在避世,却屡隐而又屡出。平和,伴随优柔寡断;优雅,化为忧伤缠绵。偶尔猛志刀子般一闪,终又复归于淡漠与旁观。”

以现代的眼光来看,王维是一个深陷纠结的人。他心向桃源仙境,却始终无法真正栖身桃源;他生性淡泊,却淡得不够彻底,一生都在尘世与山林、入世与出世间徘徊不前。

作者以王维生命的最后一年为叙事主线,这样的落笔,本就藏着无尽悲情。走到生命尽头的他,终究在这一年,归于永恒的寂灭。所幸这最后的时光,有裴迪相伴左右。

十九年前,他捡回了醉倒在路边的裴迪。从此,一段忘年交就此开启。在作者何大草风趣又细腻的笔触里,我分明看见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行事温缓沉静,一个性情风风火火;一个参禅茹素、心向空寂,一个纵酒食肉、活在人间。这般截然相反的灵魂,却成了惺惺相惜的至交,这份相知,何其难得。

王维的一生,本就是写满孤独的一生。年少丧父,三十余岁痛失爱妻,五十几岁母亲离世,一生无儿无女。他亲历过人间最深的悲欢离合,遭遇过安史之乱的动荡,有过城池沦陷、身陷贼营的耻辱,有过生死一线的锥心之痛。可纵是历经万千哀与伤,他终究选择了淡然处之,以淡心渡尘缘。

而裴迪,是真正懂他的人。从书中再现的二人对话里,便能窥见这份默契。太多言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维从不会直白袒露心迹,可裴迪总能一眼看穿他淡然外表下的伪装与心事。人们对王维藏着太多疑问,作者便借裴迪之口一一发问,而王维,也给出了最本真的答案。

人们皆知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却道:“诗中有画不算啥,诗中有诗,才是好诗。”

人们知晓他幼年丧父,却从未见他写过与父亲相关的诗句,他轻叹:“可见……我的执念有好深。”

谈及何为好诗,他说:“上品的诗,没一句是佳句,合起来却是首佳诗。”

同是写田园,他说陶渊明写的是“闲”,自己写的是“问道”。

有人问他,诗中从不写痛,是为何?他答:“因为我不想痛。”只因那份痛,早已深到不可言说。

他一生奉佛修心,却坦然承认自己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他说:“有的人就是要被违碍心愿的力推着,才有一颗活下去的心,譬如我。”这股力,便是心底那道“过不去”的坎。

而这般“过不去”的王维,又何尝不是世间千千万万“过不去”的众生缩影。

王维与裴迪的情谊,或许正如书中所言,不过是彼此的“影子”罢了。只是终有一日,影子终究不甘心随之寂灭,他走了。几日后,王维溘然长逝。他的盛唐,早在裴迪转身离去的那个下午,就一同落幕了。

作者坦言,自己读王维三四十年,可王维的面目依旧模糊,他能看见的,始终是一个背对着时代、背对读者、背对故乡的孤寂背影。

其实,几十年又如何,穷尽一生又何妨?王维终究只活在盛唐的岁月里,后世之人本就难以真正看透他。盛唐的兴衰,生命的寂灭,于他而言,又有何相干?在历史滔滔长河里,谁又不是沧海一粟,不过刹那浮生。而他自己,却早已看得通透明白。

这本小书读来轻松自在,作者文字简洁洗练,诙谐间藏着淡淡哲思。可合上书卷,心底却漫上深深的惆怅与失落,或是为王维坎坷又孤寂的一生而悲,或是为芸芸众生身不由己的命运而叹,万般心绪,悲从中来。

可是你听,那穿越千年的诗句依旧清浅:“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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