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也

春日的大卡村，晨雾未散，酒香已从山脚的作坊里溢出。这个藏在深山的苗寨，这些年靠着一壶包谷烧，酿出了一条产业链。

从包谷种植到烤酒加工，从酒糟养殖到品牌销售，一条产业链的雏形，正在花垣县补抽乡大卡村悄然生长。这一切，得从67岁的老支书龙巴优酿的一壶醇厚的包谷烧说起。

把酒酿好了，心里才有底

乡村振兴，产业是根；产业做强，质量是魂。大卡村的包谷酒要走出山沟，必须先过“质量关”。

1987年，龙巴优开始尝试烤酒，那时候不过是自家喝、送亲戚，小打小闹。2016年，在担任了16年村党支部书记后退了下来，他把全部心思扑进了酒坊。“刚开始那阵子，十锅有八锅废。”龙巴优记忆犹新，酒馊了、出酒率低、味道冲，什么毛病都碰过。

那段时间，龙巴优白天背着酒样往周边老作坊跑，见着老师傅就请教；晚上守着温度计，一小时记录一次，硬是把发酵的规律摸了出来。如今，他的酒厂工艺已经定型：蒸煮8小时、糖化48小时、发酵7天7夜、烤制出酒1个工作日。

“最关键的在于糖化。”龙巴优指着正在发酵的酒醅说：“糖化要细致，温度和厚度都要结合当天的气候，春潮湿多翻拌，冬干冷要盖严，差一点都不行。”

前些年，在州食品检验所的技术支持下，他的酒第一次有了科学数据撑腰。pH值、甲醇含量、出酒温度曲线……这些过去全凭经验和“手感”的东西，现在变成了墙上的表格、本子上的数字。“人家说温度要控制在多少度，为什么是这个数，我反复试过，心里有底了。”龙巴优指着发酵缸上的温度计说，眼神里是庄稼人少有的“技术自信”。如今，他的酒厂一年出酒近3.5万公斤。

龙巴优的探索，是大卡村产业升级的一个缩影。现在，村里其他几户酿酒人家也照着这套方法做。一个从土法里摸索出来的“土标准”，正在慢慢变成大家默认的“行规”。

发展“循环经济”，大家都有得赚

产业要提质，不能只盯着酒缸。他们慢慢悟出一个理：种的和养的、烤的和喂的，其实是一本账。

烧酒剩下的酒糟，龙巴优舍不得扔，低价卖给周边养殖户喂猪喂牛。一来二去，村里多了条看不见的链条：包谷进酒坊，酒糟进圈舍，粪肥回田地——这是苗寨人朴素的“循环经济”。

有人给他算账：酒糟卖钱，玉米循环，一年能多挣不少。他摆摆手说：“不用算那么细，大家都有得赚就行。”但在另一笔账上，他算得清楚：酒厂一年消化的本地包谷占了村里一大半的产量。而且他收包谷有个规矩——优先收脱贫户、困难户的包谷，价格跟市场价走，不压价、不欠账。

周边村民但凡想来学酿酒，龙巴优从不藏着掖着。外村甚至外县的慕名而来，他都手把手教。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手艺这东西，藏着捂着就烂在锅里了，传出去才能越做越大。产业做大了，大家都有饭吃。”

攒下一块招牌，让山外的人认准这个味

产业要做大，最后拼的是品牌。大卡村的包谷酒，这些年靠口口相传攒下了一帮老顾客，但要走得更远，光靠口碑还不够。

龙巴优的酒坊是村里人的“聚脚处”——谁家有矛盾、谁家有难处，常来酒坊坐坐，说着说着事就顺了。“他还是我们的‘主心骨’。”现任村干部说，村里发展产业拿不准主意，还常来请教他。龙巴优也不推辞，端杯茶慢慢聊，聊着聊着，主意就出来了。

这种口碑，比任何广告都管用。现在，周边乡镇的人买酒，都认准“大卡老龙”的招牌。有人劝他弄个包装、印个商标，他不急：“酒要一口一口喝，牌子要一年一年攒。”他心里有数。酒缸下压着的是州食品检验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客人问起酒干不干净、上不上头，他就抽出来给人看：“人家用机器测过的，我敢喝，你就敢喝。”今年他打算再往前走一步：找人设计个简单的标签，哪怕只是一张纸片也得让人知道，这酒来自花垣补抽，来自大卡村。

补抽乡是苗族聚居区，村里逢年过节，总少不了大卡的包谷酒。乡亲们来打酒，顺便聊几句家常；外地的亲戚回来，要带两壶走；邻村的熟客专门跑来，就为这一口。有人开玩笑说，现在村里喝酒的风气都变了——以前农闲时打牌喝酒的多，喝多了还容易闹别扭；现在大家忙着琢磨怎么把酒酿得更好、把销路打得更开，聚在一起喝酒，聊的也是正事，喝着喝着就把事儿办了。

新春伊始，龙巴优又有了新打算：把酒厂再扩一扩，让更多乡亲能参与进来。而在乡里的规划中，大卡村的包谷酒，正被纳入全乡“一村一品”的规划里。

从一壶酒到一个产业，从一个人到一个村，大卡村的包谷烧，烧旺的不仅是酒甑下的火，更是乡村振兴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