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云

“桑木扁担轻又轻诶，挑担茶叶出啊山村。船家他问我到哪里去哟，北京城里哟探亲人诶……” 湘西古丈籍歌唱家何纪光《挑担茶叶上北京》的优美歌声，似乎把我们又带回了那个激情燃烧的红歌岁月。但今天，我既不谈那些耳熟能详的红歌，也不谈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而是来谈谈歌中作为“探亲人”的手信，聊聊湘西的茶。

湘西，位于湖南西部，广义的湘西包括怀化、湘西州、张家界等地区，狭义的湘西就单指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湘西地处云贵高原东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武陵山脉贯穿其间，山高林密，河流众多，青山绿水，风景秀丽，是中国的旅游胜地。这里的居民以土家族、苗族居多，他们性格耿直、刚烈、热情，重义气而轻生死，嗜辣。但在这种粗豪的性格下，湘西人却爱种茶饮茶这种文雅之事。湘西的好山好水，土苗儿女的心灵手巧，培育出了不少全国驰名的好茶叶。如古丈毛尖、保靖黄金茶、永顺莓茶等，都是茶中佳品。

西晋时期的《荆州土地记》记载：“武陵七县通出茶，最好”。唐代杜佑《通典》记载：“溪州（今古丈县罗依溪镇会溪坪）等地均有茶芽入贡”，说的就是湘西州古丈县的茶叶。古丈最出名的茶叶当属古丈毛尖，古今皆为名茶。古丈毛尖是一种绿茶，选用当地优良茶树品种的幼嫩芽叶，经过精细加工制作而成，具有“条索紧细圆直，锋苗挺秀，香气高悦，滋味甘醇，叶底嫩匀，回味悠长，尤耐冲泡”特点，多次在国内外展会上拿下金奖，声名远扬。“古丈毛尖”2005年入选中国十大名茶，2011年获批中国驰名商标。古丈籍歌唱家宋祖英的《古丈茶歌》：“绿水青山映彩霞，彩云深处是我家，家家户户小背篓，背上蓝天来采茶……”，让人对古丈毛尖心向往之，似乎“绿得人心也发芽”。古丈的两代歌唱家，歌声皆与茶叶有着不解之缘。莫非故乡的好山好水与好茶，赋予他们音乐的灵性，滋养了他们一副好嗓子，让远离故土的他们念念不忘，更是分外的自豪？

如果说古丈毛尖历史悠久，那永顺莓茶却是湘西新生茶叶的代表，掀起了新一代保健茶的旋风。以前每年回湘西老家，返回时总想带点故乡的土特产送人，但从来没有想到莓茶，当地商场超市也没有莓茶产品出售。确切地说，莓茶是近年来才流行起来的保健饮品。从网络检索介绍得到，莓茶是一种名叫“小叶种显齿蛇葡萄”的植物，也叫“小叶种藤茶”，2013年被批准为新食品原料。该植物幼嫩茎叶中黄酮平均含量超过26%，是黄酮含量最高的植物，被誉为“黄酮之王”。因在加工过程中植物细胞破碎，细胞中所含的黄酮活性成分渗透至表面而形成一层“白霜”，故称“莓茶”，也叫“龙须茶”。莓茶生长于武陵山脉，张家界、永顺等地区是核心产区。当地对莓茶的使用早有记载，史籍《永顺县志第三册》有“溪州灵溪郡贡茶芽通典、唐代溪州即以茶芽入贡，若野茶则有观音寄生白花”之语，这里的“观音寄生白花”指的就是莓茶。最初村民是将莓茶作为药物使用，采摘野生莓茶的根、茎、叶熬汤，用于治疗腹泻、痔疮、咽喉炎等疾病。最新的研究表明，莓茶的功效有很多，可祛痰消肿，降压降脂，抗氧化等。在老龄化日益加重的中国，人民对自身健康需求日益重视，莓茶这种保健饮品，食用方便，价格实惠，未来应有更为广大的市场。

在老牌产品古丈毛尖与茶坛新秀永顺莓茶之外，湘西还有一种顶尖茶叶产品，驰名全国，那就是保靖黄金茶。保靖黄金茶是我老家的茶叶，产于当地一种古老、珍稀的茶叶树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县与乡镇之间还设有一层行政区划为“区”，保靖县的水田河、中心、夯沙等乡均属于吕洞山区。我当时在水田河民族中学就读，偶然在镇政府工作的兄长宿舍喝到一杯黄金茶，如品仙茗，那种翠绿、那种清香至今让人念念不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保靖黄金茶还没有现在这么出名，也没有现在这样推广开发。当时喝到的黄金茶，也许就是从几百年古茶树上采摘下来的原生态茶叶吧。大学毕业后在外地工作，也经常买些老家的黄金茶，但是再也没有第一次喝到的那种深入肺腑的感触，大概，回忆总是最动人的。

黄金茶的名字来源于一个故事。据《明世宗实录》记载，明嘉靖时湖广贵州都御史陆杰，自保靖取道往镇溪（吉首）巡视兵防。途经深山密林时，同行百余人多染瘴气，至冷寨河苗寨（今吕洞山镇黄金村）时已难以前行。遇到当地一老阿婆，见状便摘采自家门前的老茶树叶，沏汤赠与这些文武官员服用，饮后半个时辰，瘴气立愈。陆杰欣喜万分，当即赠与老阿婆黄金一锭，还特将此茶进贡朝廷。从此，该茶就有了“一两黄金一两茶”之美誉，从而得名为“黄金茶”。这个当地古老的苗寨此后改名为“黄金寨”， 而黄金茶也成为朝廷贡茶。

保靖黄金茶的核心产区为吕洞山地区。吕洞山位于保靖县吕洞山镇境内，有阿公山和阿婆山，是苗族圣山。其中阿公山海拔1227米，峰顶巨岩壁立，有双洞斜斜叠加如“吕”字，横贯山体，故称吕洞山。而阿婆山海拔近1300米，较阿公山还高。据传，蚩尤战败后，其部落最大的一股由华北向南迁徙，最后定居于此，并重新进行重组分支，定期祭拜祖先和圣山，从而形成苗族文化的一个核心区。这里层峦叠翠、岩聚峰簇；山高壑深、荡胸夺目；悬崖峭壁，流泉飞瀑；云蒸霞蔚，走鹿飞鹜；秀木郁郁，灵草馥馥；白云悠悠，圣山穆穆；无限风光，可歌可述。更难得的是远离城市，没有工业污染，天然氧吧，绿色自然，是旅游的好去处，也是产茶的好地方。唐陆羽《茶经》有言，“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吕洞山地区岩石密布，土壤都为砂岩、板页岩等风化物长年累月发育而成，土质疏松，渗透力强，偏酸，富含磷、铁、镁、硒等元素，极为适合茶树生长。本地属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降水丰富，日照充足。良好的气候条件，极致的生态环境，培育出了保靖黄金茶的极优品质。保靖黄金茶，具有“四高四绝”的特点。“四高”，即茶叶内蕴含的氨基酸、茶多酚、水浸出物、叶绿素等四种物质含量高。早期春茶中茶叶氨基酸含量高达7.47%，是同期一般绿茶品种的2倍。茶多酚含量达20%左右，水浸出物近50%，叶绿素比对照品种也高50%以上。“四绝”，即茶叶的香气浓郁、汤色翠绿、入口清爽、回味甘醇。品味黄金茶，就如品味湘西的山水，翠绿、清爽，回味无穷，带给你一种极致的感受。

自明代成为贡茶之后，保靖黄金茶传承至今，其黄金古茶园中还保留有古茶树2057株，其中明代古茶树718株，清代1339株，最古老的茶树王树龄达400多年。好酒也怕巷子深，茶在深山人不识。虽然保靖黄金茶在中国绿茶中首屈一指，是茶中圣品，但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前，由于山高林深，保靖黄金茶并不为外人所熟知。随着政府的重视和加大推广开发，古老的黄金茶又焕发出勃勃生机，走出深山，誉满全国。2009年，“保靖黄金寨古茶园”被列为“湖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国内罕见可以食用的重点保护文物。2010年，中国农业农村部批准对“保靖黄金茶”实施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保护。文物保护及产地标志，为保靖黄金茶插上了腾飞的翅膀。2018年，在第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茶业博览会上，保靖选送的黄金茶分获金奖、银奖。2020年，保靖黄金茶入选中欧地理标志第二批保护名单。没有游过张家界，你不能说你已经看尽了中国山水；没有到过凤凰，你不能说你已经逛完了中国古镇；没有喝过保靖黄金茶，你不能说你已经品到了中国最好的茶叶。保靖黄金茶，就是值得你细细品味。

其他的湘西茶叶，也各有各的特色。古丈绞股蓝茶，是一种代用茶，采用产于当地的绞股蓝嫩叶和嫩芽制成。绞股蓝，又有七叶胆、七叶参、神仙草等等多种名字，为葫芦科多年生蔓生草本植物绞股蓝的全草。绞股蓝最早记载于《救荒本草》：其性寒味甘苦，无毒，长于补气养阴，清肺化痰，养心安神。现代科学检测表明绞股蓝含有很多与人参相同的皂甙，被誉为南方的人参，具有调节人体机能、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等功效。保靖岚针是产于保靖县白云山等山区的针形炒青绿茶，品质特点是外形似针、白毫披露、滋味鲜爽、耐冲泡。狮口银芽，是产于古丈县古阳河畔狮子口高山谷地的一种绿茶，外形紧结圆直，全身白毫，锋苗秀丽，泡后清香馥郁，滋味甘爽。古丈红茶，是以古丈中小叶茶树一芽一叶或一芽二叶为原料，经传统工艺加工而成，具有浓郁的花果香、蜜糖香、甜香等独有风味和香型。黄金红茶，又称“苗红”，是以黄金茶树种一芽一叶鲜嫩原料秘制而成，条索紧结细长，色泽油润，汤色红明透亮，既有祁红的蜜香，又有滇红的醇厚，是一种不可多得的顶级红茶。

鲁迅先生说过：“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如果你到湘西旅游，在领略湘西秀丽风景之余，挑一茶座，品一品本地茶叶，那感觉自是不同。既可三五好友，把窗临风，谈天说地；亦可独自一人，携一本书，悠闲自在。窗外山水风光，尽收眼底；室内造化灵秀，全蕴茶中。看那茶叶浮浮沉沉，闻那清香缥缥缈缈，听那山歌悠悠扬扬，静一静心情，读一读古书，品一品香茗，人生滋味，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