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志

惊蛰过后，依然春寒料峭。烟雨缠绵，潮雾漫遍山野。

幸而4月18日这天，天公作美，久雨放晴。我随凤凰县作协一行，到水打田乡，赴一场春日采风。

一曲茶灯乍起，旋律婉转撩心，舞姿古朴灵动，锣鼓声声清亮。宛若春风拂过山岭，涤尽满身尘绪。久雨浸身的窘困，穷庐孤坐的愁绪，也随之一扫而光了。

我本是凤凰县两林乡苗寨后生，长在腊尔山高寒台地。山野之间，朝夕相伴的是苗歌嘹亮，苗鼓铿锵。彼时山高路远，音讯闭塞， 茶灯于我，已是罕见风物。

2004年因工作关系，我迁居凤凰县城。2005年春节，在文化广场观看茶灯表演，主角配角，丑角旦角，神仙凡夫，或帮腔和声，或敲锣打鼓，和声婉转，一眼惊艳。从此，对茶灯表演心生向往。

刚好，当年租住的房东老伯，正是水打田东子山人。老伯半生痴爱茶灯，茶余饭后，娓娓道来茶灯的缘起传说，岁月流变。

相传，唐王李世民之母得了眼疾，久治不愈以致双目失明。唐王心急如焚四处寻医问药，仍不见好转。后经徐茂公推算，说皇太后得罪了天地水三界之神，只有许下红灯愿方可解脱。许愿后不久，皇太后眼疾痊愈，为表诚意，谢罪还愿，唐王李世民亲自跳红灯戏。

水打田乡，坐落于凤凰东南一隅，文脉深厚，钟灵毓秀。熊希龄、田星六、刘士奇等名士，皆从这片热土走出，添彩凤凰，光耀湘西。

雍正初年，刘天技、刘天祚兄弟满怀信心参加科考，结果名落孙山，于是决定回祖籍江西求学，以图再登皇榜。在祖居地观赏“采茶戏”后深受感动，为此便放弃重走仕途之路的念头。自赣返湘后，兄弟二人移居水打田，将“采茶戏”的“茶”字与西汉“燃灯祀太乙”中的“灯”字相连，创立新戏曲“茶灯”。

水打田茶灯分为文茶灯、武茶灯、阳灯、劫灯等，内容涵盖祈福欢庆、歌颂勤劳、劝人从善、说事明理等方面，是一项集音乐、表演、打击于一身的综合性民族文化艺术，形式短小精悍、内容质朴生动、曲调优美流畅，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

了解了茶灯的历史，从那以后，我对茶灯，情有独钟。无论工余饭后，还是假日休息，只要有茶灯表演，我都会到场观赏。

一台茶灯，就是一部幽默诙谐、跌宕起伏、环环相扣的生活剧。开财门，丑角念白，旦角走游台，旦角碎步莲花行云流水，丑角幽默滑稽笑得人前仰后合。关爷扫堂，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柴米油盐，环环相扣，情理相融。每一幕都有主题，每一幕都有独特唱腔。那描在鼻根上的各色蝴蝶、蜜蜂，常把我迷住了，有时我还会情不自禁上前打量。

水打田茶灯的代表剧目有《十二月采茶》《四季花儿开》《掐菜苔》等，表演形式分为文茶灯和武茶灯，文茶灯文静优雅，武茶灯粗犷豪放。二十余载岁月流转，守着苗乡烟火，安于平淡流年，茶灯，早已化作我心底一缕温柔乡愁，岁岁年年，不曾淡去。

所幸非遗有风，文脉有归。州、县都非常重视水打田茶灯传承，积极申报非遗项目。水打田茶灯被列入第二批湖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水打田乡的郭长明入选第二批湖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正月里来是新年，姊妹二人佃茶园……”一缕乡音悠悠，一曲茶灯入梦，不妨来水打田，一起听一听正宗的茶灯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