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瑾
“这辈子,我只见过父亲/流过三次泪”,在《流泪的父亲》这首诗中,林萧写道:“一次是我小时候顽皮/额头不小心被磕破血流不止/一次是我中考落榜想去广东打工/父亲劝说一下午直到同意复读/一次是省电视台邀请我拍摄节目/刚进家门,一年多未见的父亲泪如雨下/前两次的流泪只有我和家人知道/后一次流泪被搬上荧屏和网络/成了父亲一生中最引以为荣的骄傲”。
林萧用朴素的语言,让亲情的温度与光芒温润绵长、熠熠生辉。《风吹人间》是诗人林萧的第三部诗集,分为“延迟的雪”“词语光芒”“沿江而下”“乡村叙事”“清水人生”“玫瑰表情”六辑。该诗集是诗人近年来诗歌创作成绩的一次集中展示,从亲情、爱情到自然、社会,从乡村记忆到城市感悟,林萧以细腻的笔触和独特的视角,探讨了人生、生活、人性与社会关系等主题,为读者构建了一个多元而立体的诗意世界。
“风吹人间,既承载了喜悦、忧伤、孤独等多种情感,也引发了对人生、存在等哲学问题的思考。”林萧说。因此他的诗歌内容很广泛。比如他写亲情:“那年冬天,执意要走出大山的我/绕了一圈,脚步又回到起点/从地里干活回来的父亲/一把接过我肩上的行囊/什么也不说,坐下默默抽烟/母亲在灶台埋头做饭/阴暗的房子渐渐被火光照耀”,返乡的失落、父亲沉默的接纳、母亲忙碌的身影,都凝于字句间。烟火暖光抚平了游子的迷茫,无言的陪伴与包容,将深沉父爱与家庭温情,描摹得真切动人。
与亲情表达的忧伤、深沉与厚重不同,爱情在林萧的笔下则是另一番模样。“写完这首诗的最后一行/我将跋山涉水去寻你/拄着拐杖,带着烈酒/坐一匹牙齿掉光的倔驴/颤颤巍巍又精神抖擞地来到你面前”(《爱情一种》)。诗句以诙谐又浪漫的笔触勾勒爱情图景。垂暮之年、步履蹒跚,却依旧怀揣热忱,携烈酒、乘老驴奔赴相见。
故乡虽不再依旧,思念仍在心头,如春水奔涌。故乡是摇篮,是人们心灵的归宿与情感的寄托,对于那个叫故乡的地方,依旧保持着鲜活的念想。“顽皮的鸟会钻进他的怀里睡觉/稻草人感觉身上热乎乎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不露齿”(《稻草人》)。故乡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抚慰游子疲惫身心的良药。那些曾在异乡打拼的人,只要想起心中便会倍感踏实安宁,万千的愁绪都在乡土的温情里慢慢释怀,最终悄然消散。
久居清远后,“沿江而下”一辑诗人围绕北江及周边地区展开书写,诗歌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也融入了他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江心岛是北江的一颗棋子/在手心里捧了许久都没有放下/不是她没有想好如何行走/而是偌大的江面至今未逢对手”(《北江谣》)。以棋子喻江心岛,意象新奇,尽显北江的雄浑气度。“最好的场景莫过于此/我在草地上坐着,假寐/一只鸟或一群鸟在身旁的草丛觅食//翘动的尾翼保持着动人的警惕”(《在江心岛,我想与一只鸟签署协议》)。动静相映,绘出悠然图景,表达诗人渴望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愿景。
当林萧聚焦于山河风物时,万千实相转化为心灵之相。他将自我心境投射于天地万物,挣脱了固化物象与刻板认知的束缚,让心灵在旷野中舒展、驰骋。诗歌语言也在心灵放飞瞬间突破束缚,获得自由。“雨季将至,只闭目,不养神/在心间养一段流云,用无根之水/喂养一株浅灰色的菩提树/红尘万丈,止步于心门之外/直至月色敲门,你用流水般/清澈的眼神,开始轻轻濯洗/屋内的尘埃和往事,幽暗的墙角/一朵昙花的光芒正若隐若现”(《虚空》)。笔墨清雅、虚实相生,借自然意象安顿身心,道出远离喧嚣、守住本心的淡然心境。
“此刻,我在老房子外静坐/倾听风吹过童年的声音/穿过我的身体和中年/带着一半冷漠一半悲悯/吹向更辽阔的人间”(《风吹人间》)。翻开诗集,走进林萧笔下的烟火人间,在感受诗歌美的同时,体会人间的温暖与复杂、生命的珍贵与无常,获得心灵的滋养与思想的启迪,将每一天都过得从容且丰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