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生 吴成懿 伍正阳 邓美娜
在吉首乾州古城中,藏着三处各具秉性的书屋:万溶江畔的乐之书店,借一窗碧水,予人浮生闲读之乐;巷陌深处的文史书店,以茶香旧卷、琴筝蒲团,沉淀着岁月的温度;而城郊林间的垦荒书屋,则将书页伸向天空,让想象在树冠里疯长。它们不在闹市争锋,只在乾州的褶皱里,为每一个推门的人,留一席宁静。
跳岩边,听着水声翻书
避开乾州古城大门的人流,从古城牌坊过百味坊,便来到万溶江畔。江水似翡翠,一汪澄碧,过坝时,平缓的流水漫过水坝,骤然呼啸着跌落成一片碎浪。奔涌的白浪淌过浅滩,喧嚣渐敛,复归平静。
乐之书店立于江畔,黛瓦木阁,与周围民居浑然一体。拾级而上,推门入内,凉气裹着木香和纸墨香扑面而来,暑热与水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书店不算大,布置却极有层次。原木色的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笼下来,落在书脊上。临江一面开了几扇木窗,白帘半掩,江水的碧色从帘缝间漏进来。苗绣团扇陈列在桌上,印着吊脚楼的手绘明信片等着被寄往远方,咖啡机的蒸汽声细碎地响着,与窗外的水声一唱一和。在书架间觅得一本《边城》,往露台上一坐,翻几页书页,抬眼便能望见跳岩上往来的人影。
江水不舍昼夜,坐在这里的人不急着赶路。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书店的名字出自《论语》。这“乐”字,不单是读书之乐,更是这古城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暑期里的乾州,游人看文庙、过画桥,走累了,便钻进书店,任时光在书香与河水声间慢慢流淌。
桂荫下,蒲团上慢读时光
七月的胡家塘,菡萏亭亭,玉立于半人高的荷叶中。
绕过胡家塘,又拐过两条巷子,便到了湘西文史书店。文史书店与乐之书店隔万溶江相望,上跳岩过江,就能在两家书店间实现阅读与发呆自由。
七月暑气正盛,文史书店前的桂树铺下满庭浓阴。路过时,往店门一瞧,便见一副对联刻在木板上:湘西梅放一江月,楼内茶浓万卷书。
店门边两排青草丛生,簇拥着三级石阶与一道门槛,不请不留。刚进门,右手有一室,门楣上写着“琴筝书社”。穿过几行书架,一门月洞,几圈蒲团,隔出一方天地,供人静坐阅读。楼上两层,又有茶室、书房、琴房。
店里有一大哥守着,看店、待客、沏茶、收银。他说,这家书店20世纪90年代就有了,先是在老城区,数次搬迁后,停在这里。
随手抽了本书,在蒲团上坐定。大哥送来一杯红茶,微凉,解暑。我道了谢,就着江水声,翻开几页,且读且饮,全然没察觉几滴汗落在书页上,连盛夏的燥热都被忘在了脑后。
临走时,我抹去几处汗渍,还不见干净,索性把书买下。出了店门,太阳不似那般毒辣,于是特意挑了之前没走过的巷子,没几步就遇见罗荣光故居和翦伯赞寄居处,惊喜之余,心想,那文史书店离这里不过几条石砖巷子,刚刚好。
密林里,书屋藏着一棵“通天树”
有了城市,才会有边地,有了自然,才会有城市。城市是自然的边地,而荒芜,是未被驯服的生机。
沿着西一环往南,到荣光路交叉口,吉首市第八小学旁边,藏着一条极窄的小路,入口铺满落叶。往里走上两百米,林木渐深,但会遇见一座名叫“垦荒”的书屋。
“垦荒”二字,取得极妙。垦荒,垦的不仅是城市边缘的荒芜,更是人类精神上的荒原。
推门进去,书架上的书,连封面都有意趣。而书屋内有一棵茂盛的树,修建书屋的工人们不仅没有把它砍掉,反而在旁边搭起玻璃板将其保护起来——树从书屋的中央生长出去,重新连接了大地与天空,现实与幻梦,人类与自然。天花板挡住了树冠,你看不见它的树冠究竟有多高。恰恰是这份看不见,让它能在想象的土壤里肆意疯长。约瑟夫·雅各布斯应该就是在这样一棵树下,完成了《杰克与魔豆》这本传世著作。
有趣的是,如果走出书屋,从外面看过去,那棵树其实并不高大,比之周围的其他树木甚至还要矮小几分。
这棵树到底有多高?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是普遍的,不同的是,孩子喜欢站在屋子里面,而大人喜欢站在屋子外面。
本版图片由本报全媒体记者 胡承鼎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