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中共湘西州委党史研究室
在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期间,任弼时、贺龙等红二、六军团领导十分重视地方干部的教育培养。为了提高干部的政治素质和领导经验,湘鄂川黔省委在根据地创办了党校和红军学校,县区经常办轮训班,派巡视员指导工作。任弼时总是挤出时间和干部谈话,他的谆谆教诲和艰苦朴素的风格,像润物的细雨,感染和教育干部。
十万坪大捷后,在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成立了第一个党支部—龙家寨党支部,支部书记是19岁的土家族青年田玉祥。田玉祥原本是当地的一个铁匠,靠着打铁勉强度日。红军来到永顺后,因为看见红军把打土豪得来的财物分给了穷苦百姓,是穷人的队伍,便有了参加红军的想法。在十万坪战役中,他积极为红军带路,并主动要求参加革命。龙家寨乡苏维埃政府成立时,他担任乡苏维埃政府主席。不久,加入了党组织。
1935年春,湘鄂川黔省委在塔卧举办第二次党的活动分子会议。田玉祥穿着打土豪分得的皮大衣和皮靴,激动兴奋地来参加会议。红二、六军团在湘西站稳脚跟后,生活条件虽有一定改善,但皮大衣依然是个“稀罕物”。任弼时、贺龙都只穿着灰布军装,甚至穿的是水草鞋。关向应只有一套替换衣服,都打满了补丁,晚上睡觉只盖一条破军毯。所以,田玉祥的“皮大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会议休息时,田玉祥到丁家大院拜访了任弼时,看见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床灰布棉被,一条灰色军毯,一口木箱,桌子上有一大堆书,墙壁上贴着列宁像和一张地图,整个陈设十分简单。任弼时也只穿着灰布军装,坐在火炉盆旁边,火炉边正煨着一罐药。田玉祥看着任弼时朴素的穿着和房间简陋的陈设,再看看自己的穿着,反差实在太强烈了,顿时感觉到很局促。任弼时看到田玉祥犹如“暴发户”的样子,也感觉到有些不快,但没有立刻批评他。
任弼时问道:“玉祥同志今年多大了,参加革命前是做什么的?”
田玉祥回答:“19岁了。以前在家打铁,看见红军是咱们的穷人队伍,就跟着参加了革命。”田玉祥看着任弼时穿着朴素,嘴上蓄有胡子,个子很高,长期以来劳累,一脸沧桑,又问道:“政委您有40多岁了?”(任弼时当时兼任红二军团政治委员)
任弼时笑着说:“刚过30呢,看着觉得年纪大吗?”
“没有没有,任政委穿得这么朴素,又这么操劳,一下子没看出来。”田玉祥略显尴尬地回答道。
任弼时笑着说:“为穷苦百姓打天下,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显老也值。”接着话题一转,接着问:“你参加革命时间不长,工作有困难吗?”
“红军打土豪、分田地,是我们穷人的亲人,没有困难,很多群众都要报名参加红军。我就是识字不多,书上的道理看不懂,有时写标语都不会。”田玉祥不好意思地笑道。
任弼时说:“那你要多向有文化的同志请教,多认识字,要看革命书籍,懂大道理。”说着,任弼时把身边的《土地改革法》和《红军作战战术》递给了田玉祥。接着又问道:“你刚才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你穿的这件皮衣就是打土豪分来的?”
田玉祥回答道:“是的。”
任弼时又问道:“那你穿上土豪的皮衣,和群众站在一起,别人有没有说你像土豪?”
田玉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任弼时接着说:“我们革命是为了让老百姓生活得更好,不是为了我们自己享受。我们共产党员就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不能脱离群众,贺老总都穿粗布衣服和草鞋。我们才刚刚取得点小胜利,就把打土豪分来的皮衣穿在身上,把金戒指戴在手上,那我们又变成国民党的官员了,不是就脱离群众了吗?群众怎么看我们,还会相信我们是为穷人打天下吗?等革命胜利了,大家都富裕了,我们每个人都能穿得上皮衣。”
一席推心置腹的谈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满心浮躁的田玉祥。他彻底读懂了革命干部该守的初心与底线。离开大院后,他立刻把所有缴获分配的贵重物品悉数上交组织,脱下亮眼的皮大衣,重新换上粗布短褂,变回了那个踏实本分的铁匠。往后日子里,他抓紧一切空闲读书识字、钻研革命理论,扎根村寨服务群众,成了湘鄂川黔根据地人人称颂、不忘初心的 “铁匠主席”。
一件皮衣,一次促膝长谈,成为少年主席一生难忘的一课。任弼时没有疾言厉色地批评,只用自身朴素作参照、用百姓冷暖讲道理,轻轻点破年轻干部容易滋生的享乐念头,守住了根据地党员干部联系群众的底线。田玉祥从一身皮衣的落差里看清初心,主动褪去浮华、回归本色,也恰恰印证了:共产党人所有的斗争,从来不是为自己攫取好处,而是为底层百姓挣脱苦难。
当年湘鄂川黔根据地从严律己、言传身教的优良作风,也藏在这件皮衣的故事里。所谓群众根基,从来不是响亮的口号,而是干部身上和百姓一样的粗布衣裳,是心里时刻装着群众的清醒自觉。田玉祥的转变提醒着每一代基层工作者: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不能丢掉艰苦奋斗的底色,不能生出特殊化的念头;常自省、常警醒,放下安逸享乐的私心,才能始终和百姓站在一起,守住党和群众血肉相连的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