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祖宝
在狭小的空间生活久了,眼界和心胸似乎也变得狭窄起来,于是,在征求了诸多朋友的意见,经过长时间谋划、慎重抉择之后,我购置了一套住房,就这样,明心静气地住进了古丈县的石板街。
石板街又名常德街,它是一项由常德商人出资开发,常(德)古(丈)双方共同受益的集住宅、商贸为一体的综合性扶贫项目,由于这一项目严格市场化运作,已开始显现其勃勃生机。
以前的石板街曾是一条土坡巷,参差交错的屋檐前有些零星菜畦,巴掌大的几丘农田稀稀拉拉地种植着莲藕和水稻,还有高笋、豆角点缀其间,显出几分悠闲,几分寂寞,连片的蛙声成了这里最为时髦的音乐,只有疯长的野草默默无闻地昭示着生命的顽强与坚韧。后来,伴随推土机的轰鸣,潮润的土地上一条笔直的大道开始舒缓延展,梦一般伸向远方。在大道两旁,春笋般立起一栋栋楼房,于是这里的平静被打破了,蕴含的激情被点燃了。那楼房均为白色,琉璃青瓦,高高的翘檐,一栋一栋,鳞次栉比,像山峰,似丘陵,成片成块地构成了一幅油画似的风景。
这是一条老巷换新颜的街道。原来的老巷拆除了,进行很大的扩建,青色的石块,一块连着一块很有规律地铺展着,清洁、工整、休闲、大气。总长不过一公里,雨水过后,能照得见人影。整条街道呈弧形,街头街尾均与国道G352线相接,站在对面的山头眺望过去,石板街与国道构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弯弓,即将发出箭的回响。街道宽十余米,移栽于人行道旁的桂花树和香樟树把自己的荫凉洒在石板街上,叠印出一个个五花八门的图案,具有一种沉静优雅之美。石板街以它的静默和力度承载着人们的脚印和汽车的碾压,承载着阳光和风雨的洗礼,承载着人们的欢乐与忧伤,于平整光滑中,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岁月,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光荣与梦想。
我的三室两厅的居室就坐落在这条街上。在环保局三楼,一百三十平方米的空间宽敞明亮,客厅几乎占去了房子的二分之一,是居室的中心部分,也是我们一家人的主要活动场所,由于装饰得体大方,赢得了不少朋友的赞叹,我的心里更是怡然。站在客厅向外望去,是一片褐色的瓦脊和一痕苍茫的远山;纯净的空气随窗而入,使人感到神清气爽,飘飘欲仙。两间卧室,一个书房,比起先前住过的那套旧房不知要宽敞舒适好多。特别是书房的建成使我的藏书有了一个固定的场所,给整个居室增添了浓浓的书香之气,于是妻子满意,儿子快乐,我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空间。俗话说得好:安居才能乐业,乐业才能奋进。十多年的追求和努力,耗去了不少心血和汗水,我们总算安居下来,乐起业来。这一切,对我、对我的家庭都是一件大事,现在,我们也可以畅谈生活的馈赠和生存的质量了,生活正以它迅急的脚步改变着我们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大街。每天天还没亮,就有商贩的脚步声在这条街上响起了。店门陆续启开,一切从梦中醒来;深夜了,还有外出拉货的汽车奔来跑去,许久才安静下来。住在这里的人们除了一部分当地人外,大多数来自全县各个乡镇,因为它是全新的,文明和时尚也随着涌进这条街来,当地的居民一下子变得斯文了许多,讲究了许多,也进步了许多。幼儿园开设进来了,青少年活动中心开设进来了,饭馆和酒店自然不甘落后,休闲娱乐中心也开始高朋满座,露天舞厅吸引了无数热爱这项活动的人们。因为这条大街忽然之间挤进了许多文化元素,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们彼此尊重,互敬互爱,更因为这种氛围的长时间熏陶,大家都成了这条街上平等和睦的居民。
为了让这条街更具特色,它被打造成了“古丈茶文化一条街”,让“茶文化”作为古丈的品牌,让茶叶作为一条牢固的纽带,把古丈和外界联系起来。在这条街与国道相连的路口,著名歌唱家宋祖英品茶的大幅宣传画就固定在街口的建筑物上,分别用中文和韩文标出了这条街的名称,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氛围。一座与茶相关的牌坊矗立在大街的入口,在街边驻足,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茶香,使人产生许多奇想。街面几十家店子都在经营着与茶叶相关的生意,让古丈的茶文化散发出自己独特的馨香。每个季节都有成批的客商来这里购茶、品茶或洽谈项目,把古丈的茶叶销往四面八方。
早晨,山城的薄雾还未完全退去,后山的小鸟刚开始发出叽里呱啦的叫声,这条大街便苏醒过来,一群群孩子背着书包奔向城中的各所中小学校,石板街上便会回荡起他们稚嫩的童音和杂沓的脚步,早起的人们也开始忙活。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身着花格衬衣的姑娘,骑着一辆改装后的三轮车,车上装满了馒头、包子,口中直叫“馒头,热乎乎的馒头;包子,香喷喷的包子”。于是,空气里便会弥漫出一种乡村特有的情绪和食物的甜香,我们觉得应该吃点早餐了。
夏日的中午,这条街道显得格外恬静。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大街上,铺子里的人们往往躲在小店里不肯出来,任凭阳光自由挥洒,燥热顺着街道四处蔓延。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躺椅上打着盹儿,偶尔睁开双眼也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有农户家养的小狗、小猫之类的动物跑到街上溜达闲逛,才会感到时间的流逝。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或狗叫,以及附近农人剁柴的声音,这个时候,你会感到一种乡村田园般的宁静,一种远离市声的世外桃源般的感觉。一种对生活的自信骤然回归,你便觉得怎么也走不出这条大街。
太阳落下,夜幕临近,正是饭后散步的大好时光。三三两两的男女从分散的民居中走上街来,有的携家带口,有的相携相跟,三五成群,嘻嘻哈哈,或快步行走,或慢步而行,有的爬上对面的山坡,有的顺着街边散步,开始了傍晚的锻炼。爬山散步成了当地最好的锻炼方式。
华灯初上的时刻,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成一堆,或拉话闲扯,或下棋打牌,把时光消磨在无边的闲暇里。一些淘气的儿童在石板街上追逐嬉戏,练车撒欢,又展现出种种童趣。在石板街口,一场露天音乐会正在举行,灯红酒绿之中,伴着音乐的节拍,一对对情侣翩翩起舞,把生活的韵味描绘得五彩斑斓。
下雪后的早晨景色更加迷人。下了一晚的大雪早已停了,薄雾沿着山坡升腾,光线也由迷蒙变得明亮起来,放眼望去,四周的青山格外洁净;近处的屋顶一片洁白,夹在楼宇之中的石板街犹如一道巨大的沟壑,一时显得神秘莫测。街道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别有韵味。两岸的青山沉默着,高大的楼房沉默着,一切都显得呆板而沉静。孩子们却永远都是不安分的,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游走、嬉戏,总有释放不完的热情。正在此时,一辆汽车飞奔而来,碾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立即招来他们欢快的笑骂,之后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住在石板街上,聆听着石板街的声音,感受着石板街的呼吸,我觉得石板街给了我无尽的乐趣和无限的向往。它不仅以它的沉静洗尽人间的喧闹和铅华,而且以它独特的魅力陶冶着我们的性情,让人心情愉悦,健康自信。我在这条街上生活着、思考着,我是这条街上最快乐的居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