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祖雅

　　我相信水中的月亮，也会因人的心境之异而显示不同的亲切程度。“江清月近人”的良夜诗情也绝不会轻易属于因为俗务绕心的人。在许多寂寞的长夜里，我都默默地与月对视，面对如水的月色，我更多的感觉是一种木然，发现月夜之美多少与我有些漠然———因为我在世俗地烦恼。

　　记忆中第一次看到水中的月亮非常美好地出现在我的心灵上，是和几个童年的伙伴在故乡的小河边嬉闹。后来安静地坐在小河边的岩石上，听乘凉的老者讲述有趣的故事。听得入迷的我，无意中看到已经翻过山坡的那轮弯月，在云飞星稀间突然倒映在我们屁股下面的河流里。有种晃动的明亮，也有一种从容自若的决定。在月辉的明晰之下，那些周围的山，穿着树衣草裙与我们几个人影一起在水里倒映，上下都衬着一片清蓝的天。让人感到星与月和我们有一种遥远的亲近！出于好奇，我伸脚去搅动河水，居然看到离我最近的美景，在水浪之中变得破碎，像太多猛然醒来的梦幻，真实的美却在距我很远的地方。

　　大概因为这样的心情感受，使我对水中的月亮一直耿耿于怀。我想在很远很远地方，一定会有水中的月亮在我的面前不会因为我的任何行为而破碎，于是决定我在好多的地方，会在意与水有关的明月。

　　终于在许多年前不能预料的现实际遇里，我来到了莆田的一个海湾处打工。为了心醉地体会梦境里的水乡之月，我特地选择了一个月半晴朗的黄昏，早早地来到防潮提上，来回度步地等待着海上升明月的美好时光。而我面前翻腾不息的海浪，其声宛若歌潮，其形犹如仪仗方阵，似乎在为我举行欢迎的晚会，欢迎我这来自远方的山里客人。于是，我也怀着同样欢喜的意境，目送夕阳在海面最后依恋地沉下去，便把眼睛紧紧地盯向夕阳深情向往再来的地方。不一会儿，那轮满月就像一位刚出闺房的新娘，羞羞不安地被海浪之手慢慢地揭开神秘的盖头，露出水嫩嫩的娇媚与开朗。那跳出海面的月亮，让我在视觉与联想之间，又仿佛是被热情的海浪张开多情和仗义的怀抱，把月亮抱着，吻着，于激情激动之中，又义无返顾地把对月亮的拥抱和亲吻变为了托举的姿态，让它离开自己走向更高远的地方。被海浪热恋或者亲情着的月亮，已经离自己的故乡越来越远了。但它没有忘记大海对自己的一片情，就把美丽柔情的影子留给大海。海的抒情便是浪花，每一朵都怀抱着一个月亮，欢快地向我跑过来，叙说着、表达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浪漫情怀……不知不觉我已经下提坐在海浪轻拥之中，让海浪怀抱里的月亮一个又一个地按摩我的肌肤，直到浸透我的心灵，安慰我在故乡的小河边早早破碎的美丽的感觉。

　　其实在这以前，我曾经以旅游的心情，到过珠海的拱北以及无锡灵山之边的太湖，但因天气的不巧和人事的匆忙，而没有机会领受倾心向往的水中的月亮。只得存心羡慕长居海岸湖边的人家，总有风情万种的水月之美好，陪伴他们的梦乡。对我而言特别遗憾的是，在常州差不多呆了五年的时间，去长江也不过一块钱的公交车费远的地方，竟然没有选择一个合适的月夜，去看看梦里痴情的月色水乡，现在想来那不是没有机会，只是随了一份不方便的心情，而止住了渴望的脚步。面对有些失落的过去，我只能用一种理论安慰自己：一条寻常的路，其实会走过许多不同境遇的人，而寻常的风景，也不是所有不同境遇的人都能够看到。

　　近日在常德乡下的朋友家，他家的门前是一片浩淼的岩汪湖。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所在。朋友之所以选择这样一处居家，也完全缘于他的诗人情怀。这位因为诗歌而相识的朋友，看到我久久地站在他家的窗前，痴情地望着一片诗意的湖面，似乎猜透了我心灵的期待。

　　当一轮弯月从平原的东边升起来，洒一湖温柔的月光时，朋友便已经划出自家的小船，对我说：“走呃，咱俩陪一月。”家在湖边住，朋友自然也是一个地道的渔民。在月夜中打鱼，的确是一个最佳的时刻。待朋友熟练地弄好鱼网，就坐下来与我喝酒、谈月。宁静之中，月色照透了我俩的缘，月也在美丽之中流露着无私的美好。它在年年夜夜的轮回路上，走着不尽的圆缺，但温柔不曾改变，清洁也不曾改变，永恒着一种坦荡而自然的亲切，只要人心感到温暖，月光的本身就以美好向心灵靠近。善善若水的月光，在水色里更是柔美万千。如果用形容比喻的话，诗只是反映月光的水，而人就是月光普照的孩子，永远需要呼吸美好而成长。朋友说：“人在生存中，其实只是忙碌的渔民，在渔利之中难免会有对不住月光美好的时候，若能像姜公那样在对渔利的面前，亦垂钓一份自然的情怀，才不枉月光常常的栽培。”尽管我们知道水中钓月的情怀，也已被太多的诗人钓走。然月仍是一条人性的大鱼，人人都可以常常钓取。

　　是的，理解了水中的月亮，，它也只是一个寻常的风景，就看人以怎样的心情走近它。喜欢或者痴情它，是因为它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