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作玉

　　湘西凤凰风景优美，地灵人杰。依我看，湘西还有一个“小凤凰”，即花垣县边城镇。 

　　边城镇，位于湘、黔、渝三省（市）的交界处，号称“鸡鸣听三省”，神奇而美丽。她原来叫茶峒镇，2005年经湖南省政府批准，更名为边城镇。这个名字与沈从文先生1934年发表的小说———《边城》的名字相同。《边城》所讲的故事发生在茶峒镇，小说出了名，该地也跟着出了名。把小说和该地的名字统一起来，既有利于增强小说中故事的现实性，同时也有利于进一步增强茶峒镇的魅力。我想，茶峒镇更名为边城镇的原由应该是如此吧。

　　这里，仿佛是一块“世外桃源”。其以青石筑成，坚固巍峨，山中有城，城中有山，城垣逶迤，河水悠悠，青石道整洁风雅，吊脚楼古色古香，白塔耸立，古渡摆舟。“深潭为白日所映照，河底小小白石子，有花纹的玛瑙石子，全看得明明白白。水中游鱼来去，全如浮在空气里。两岸多高山，山中多可以造纸的细竹，长年作深翠颜色，逼人眼目。近水人家多在桃杏花里，春天时只需注意，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夏天则晒晾在日光下耀目的紫花布衣裤，可以作为人家所在的旗帜。秋冬来时，房屋在悬崖上的，滨水的，无不朗然入目。黄泥的墙，乌黑的瓦，位置则永远那么妥贴，且与四围环境极其调和，使人迎面得到的印象，实在非常愉快。一个对于诗歌图画稍有兴味的旅客，在这小河中，蜷伏于一只小船上，作三十天的旅行，必不至于感到厌烦，正因为处处有奇迹，自然的大胆处与精巧处，无一处不使人神往倾心。”（见沈从文《边城》）

　　这里，有辉煌的历史。其始建于清朝嘉庆八年（1803年），过去这里陆路通四川秀山，水路上通贵州松桃、下达湖南沅陵，用木船下运桐油、川盐和染色的五倍子，上运棉花、棉纱以及布匹、杂货同海味，长途贩运加集市贸易模式，造就了一个货物集散中心，商贾云集，买卖兴隆。清朝乾隆之后，这里为永绥厅协城，东西南北城门均筑了垛口和炮台，分配有百名兵勇驻守。后来，太平天国的西征军在石达开率领下曾从此经过，如今镇上还供奉有太平天国西征将士阵亡的牌位。抗日战争时期，华北、中原沦陷后，许多流亡学生和小商人避难于此，曾经热闹一时。1941年，国民政府曾在这里办起一所“国立茶峒师范学校”，师生员工有500多人。现在这所学校的旧址还在，校舍几经修缮、扩建，成为一所中学。1949年11月，刘邓大军在解放大西南时，就是从这里挥师入川的。当初临时设立的大军入川指挥部，现在已成了小镇上的著名景点。

　　这里，民风纯朴。优美的环境，教化出朴实的人们。姑以《边城》所叙为证。“……主持地方军事的，注重在安辑保守，处置还得法，并无变故发生。水陆商务既不至于受战争停顿，也不至于为土匪影响，一切莫不极有秩序，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这些人，除了家中死了牛，翻了船，或发生别的死亡大变，为一种不幸所绊倒觉得十分伤心外，中国其他地方正在如何不幸挣扎中的情形，似乎就永远不会为这边城人民所感到。”“这些勇敢的人，也爱利，也好义，同一般当地人相似。不拘救人救物，却同样在一种愉快冒险行为中做得十分敏捷勇敢。”“边城所在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是端午，中秋和过年。三个节日过去三五十年前如何兴奋了这地方人，直到现在，还毫无什么变化，仍能成为那地方居民最有意义的几个日子。”

　　这里，曾经发生了一个十分凄美、令人扼腕长叹的爱情故事———《边城》主人翁翠翠的事儿。大概情节是，在边城，生活着靠摆渡为生的祖孙二人。外公年逾七十，仍很健壮；孙女翠翠十五岁，情窦初开。他们纯朴善良、热情助人。两年前在端午节赛龙舟的盛会上，翠翠邂逅了当地船总的二少爷傩送，从此种下情苗。傩送的哥哥天保早已喜欢上清纯美丽的翠翠，托人向翠翠的外公求亲。而地方上的王团总看上了傩送，情愿以碾坊作陪嫁把女儿嫁给他。傩送不要碾坊，一心想娶翠翠为妻，宁做摆渡人。于是兄弟俩相约唱歌求婚，让翠翠选择。天保知道翠翠喜欢傩送，自己唱歌逊于弟弟，为了成全弟弟而外出闯滩，竟遭意外身亡。傩送觉得自己对哥哥的死负有责任，内心异常难过，若娶了翠翠太惭愧了，遂抛下翠翠出走他乡。外公为翠翠的婚事操心担忧，在风雨之夜去世，留下翠翠孤独地守着渡船，痴心地等着傩送归来。但，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这里，今日有了不少新的建设。花垣县财政投资数千万元整修了街道、码头、沙洲等处，添置了游船。原来的那块沙洲，现在取名叫“翠翠岛”，形状极似静静地泊于江中的一艘古老渡船。在“渡船”头上，今人树立起了高达9米、由汉白玉石雕成的翠翠及她心爱的小黄狗的塑像。一江清水向东流，忧伤的翠翠和她的小黄狗风雨无阻地站在那里，日夜眺望，期盼她心上的人儿早日归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翠翠和她的小黄狗的雕像是沈从文先生的表侄儿、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亲自设计制作的，他还为雕像题了词———“等待是美丽的忧郁的”。有心人还别出心裁地建立了一个百家书法园，请102名书法家联写了《边城》全文，写上了文字的103块自然形状的石碑围成园，气势磅礴。整旧如旧，“拉拉渡”仍是湘、黔、渝两岸三地人民往来的交通工具之一。国道湘川公路经过这里，正在建设中的长渝（长沙至重庆）高速公路于不远处也经过此地，听说2012年通车。

　　当年，沈从文先生笔下的边城，是写茶峒镇，文字直接点明了茶峒和酉水（白河），只缘他是凤凰人，所以不少人就误以为《边城》写的是凤凰，如今看来，也是难怪的，两地的景致、人文和神韵太相象了。至于很多人说《边城》写的是整个的湘西，在多次来湘西之后，我也略有同感。但是，我仍认为，沈从文先生以整个湘西为社会背景地写《边城》，故事还是有具体附着地或原型的。

　　沈从文先生、黄永玉先生叔侄二人是大师级的文人，是国家之宝，爱家乡如醉如痴，共同为凤凰也为边城辛勤耕耘，本来这两地就天生丽质，非同凡响，他们的如椽大笔更为其平添了很多风采，使其出落成了湘西的杰出代表。这真是世间佳话！

　　凤凰，是我们中华民族传说中的一种神鸟，非梧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清露不饮。一个地方竟敢取名曰“凤凰”，胆子够大，气魄够大，想的多美啊。但这已是事实。既然已经有了一只凤凰，难道她不可以拥有一只小凤凰吗？何况，凤凰自有她的大气，“小凤凰”也自有她的清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