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芳 我的父亲,王及第, 州民族体育学校一位长期从事体育运动的高级教练,他的身躯在女儿的心目中一直如大山一般强壮,然而这次他却病了,且病得不轻。想起父亲一直以有我这个当记者的女儿而自豪,而自己却还从没有为他写下过任何文字,心里就愧疚得厉害。 父亲在家中排行老大,自幼就承载着父母的无限期望,他勤奋好学,不畏任何艰苦,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之绳。那时候交通不便,再加上家里穷,他从原大庸县到保靖上学,几百公里的路程,三年时间每学期来去全都是靠两条腿走,来回六天,常常走得两脚打满了血泡,浑身酸痛,但第二天醒来,又继续前行。就是凭着这样一股毅力,1959年,父亲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武汉体育学院。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在我老家那个偏僻的山沟里,可真是件开天荒的事情。此后,武汉体院的校园里多了一个俭朴、勤劳、刻苦的的学生。当时正是闹饥荒的年代,他下到池塘里挖藕卖,整地种高粱做粑粑卖,常常是未及洗去满腿的泥巴,就又匆匆赶到教室上课。大学四年,他没有回一次家,因为没有路费;大学四年,他也没伸手向父母要一分钱的生活费,完全靠勤工俭学完成了学业。 父亲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自大学毕业后,他就扎根在州民族体育学校,为老少边穷地区的体育事业发展鞠躬尽瘁,是这所学校的创始人之一。目前这所学校已培养出了杨霞、龙清泉两名奥运冠军。文革期间,许多人都无心做事,他却做下了一桩桩大事:用43天修建了当时的“湖南省第二大体育馆”———吉首体育馆以及吉首广场里能容纳上万人的石看台。这些体育设施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吉首市乃至于全州主要的运动员专业训练场地和群众体育活动场馆。父亲爱学生如自己的子女,每个学生有些什么特点,适合练什么项目,他都洞察于心。曾经有个叫龚秀春的学生,本来是别的教练准备退回去的,但父亲经过观察,认为她在别的项目上很有发展前途,便向学校申请留下了她。后来她果真在全国比赛中拿到了好成绩。现在一所重点大学里当教授的她,常常感慨“是王老师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在50多年的体育训练教学中,父亲和他的学生用汗水换来了丰硕的果实:向省专业队和体育院校输送运动员50多名,获得省、全国比赛奖牌50多枚,他因此而被称为“土家百绩教练”。他个人曾多次获得省、州先进工作者,并获得湖南省体育功勋奖,还被选为湘西自治州第七届人大代表。 父亲是一个感情细腻真挚的人,他与母亲结婚近50年来,虽历经岁月的艰苦和磨难,却始终相儒以沫,不离不弃。记得那年冰灾母亲摔了一跤,脊椎骨折,需卧床治疗,父亲不顾自己年事已高,亲身服侍于病榻前,从做饭喂饭到洗脸擦身到端屎接尿,他一样都没有拉下,也从来没有厌烦的情绪。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在一个风雪之夜,他竟在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的大街上迷了路。那个冬天特别的冷,但父亲对母亲那种无言的大爱,却让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对我们,父亲是严厉的,我们姊妹三人小时候没有不怕他的:看见我们学习不认真,他会声严色厉地训斥我们;看见我们交了不好的朋友,他就会坚决地阻止。父亲还是啰嗦的,在我们不明事理的时候,他会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教导我们……那时候我常想,自己要是有个开明和善的爸爸该多好呀。可当我也为人母之后,才终于明白,正是因为有了他的严厉,我们姊妹才能顺顺当当地走过懵懂的少年时期、桀骜不训的青春叛逆期;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噜嗦,我们姊妹才学会了要忠厚为人、踏实做事。 而这时,我也总会记起父亲的温柔,脑中也总会浮现这样一幅画面:天空下着雨,父亲把我背在肩头,一手托着我的屁股,一手打着雨伞,一块一块地数着石板……那时的我大概就是三四岁吧,刚刚启蒙的年龄,许多个日子,父亲就这样背着我,不厌其烦地数着石板,让我第一次有了数字的概念,每忆及此,我的心中总会泛起阵阵暖流。在这时,我更不会忘记父亲对我的关爱,去年年底,他和母亲闻知我身体不适,就带着钱急巴巴赶来,并不顾年事已高,坚持陪年轻的女儿去省城看病。可他却从不告诉我们他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如果当时我们能让他对以前体检时就发现的肾积水情况做一次彻查,或许他的病情就不会如现在这样严重。每念至此,我的心就针扎般疼痛,追悔莫及。 一些泪水在眼中闪动,父亲,无论病魔如何摧残,您的身躯在儿女的心中还如同大山一般伟岸、强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