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文汉

　　存放在心底的那份青春记忆永远无法忘怀：三十三年前，我从长沙交通学院毕业分配到吉首湘运公司。报到的第一天，公司的温明华书记像父亲一样硬塞给我二十块钱，叫我先休息几天，看看吉首。我竟像一个不知事的孩子问道：“吉首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温书记嘿嘿一笑：“我们吉首穷啊，好吃的、好玩的，跟你们常德长沙比，没得一样。好吃的就是三个粑粑：灯盏窝、葛根粑、蒿子粑；好玩的就三个地方：花果山、乾州老街、峒河的光屁股蛋。”我听得一头雾水，他笑得一脸灿烂。

　　逛了一遍吉首的大街小巷，吃了一路辣的酸的，只记得关厢门、红旗门、石家冲，还有后来的香港街。吉首的醋萝卜，还有嚼不烂的葛根粑粑，酸辣有麻的灯盏窝让我饱了一阵口福。爬过无花无果的花果山，逛了青石板铺就的乾州老街，没有新奇，只有一丝荒凉，一丝尘烟。倒是一睹夕阳下的峒河风景，吓得我直伸舌头：满河的男男女女，洗衣的，挑水的；棒槌声，吆喝声，把个峒河两岸搅得鼎沸热腾；更有那些男儿们，成年的，未成年的，一个个光着屁股，昂扬着性物，旁若无人。我看得心跳耳热，禁不住问了一句：“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都不穿短裤的啊？”旁边的吉首人答得干脆极了：“大河卵，无人管。”

　　我愕然无语，片刻顿悟：爽也

　　一爽就是二十年，我在这里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妻子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苗族姑娘。当年挑着一个书箱进湘西时，已是一个四口之家的家长了。

　　三十年过眼云烟，三十年梦去梦回。

　　2008年的金秋时节，我从凤凰工地处理完事务，到吉首小憩，住的宾馆就在峒河大桥边。深夜里，还听得见峒河的流水声；窗外，依然还是那轮千古不变的明月。吉首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仿佛昨天还在身边。

　　第二天，约好与朋友再走一趟吉首的老街，再爬一回花果山。谁知，一场秋雨飘然而至，众人叹而无奈，有人突然叫好：“走！好雨知时节，雨中自有雨中的风情呐。”几个人撑着几把花花绿绿的时尚雨伞，寻找着往日曾经热闹风光过的老街。关厢门、红旗门、石家冲、香港街依稀不可辨认了。老街真的老了，老得不见了。一排排、一栋栋现代化的，色彩鲜亮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仰天望去：密密挨挨，排若街巷。吉首的街道变宽，变得明朗了，干净了。原来满街满眼的背篓人流，被五彩缤纷的汽车、摩托车填写得生动活泼。

　　找到一个街道边卖酸辣萝卜、魔芋豆腐的小吃店，一行人顾不得斯文，坐在街边的长条木凳上，一嘴油辣子，一口矿泉水的吃得津津有味。我想起印象深刻的香港街，忙问：“对面最热闹的香港街搬哪去了？”老板娘一努嘴，吉首腔格外清脆：“香港街比以前更热闹哟，现在是商贸大市场，人山人海的。”那口气，那神气，真有几分自豪感嘞。

　　雨中逛街，慢慢悠悠，走到峒河老桥上，只见天色放晴，红霞初露。真天助也！众人精神一振，同声吆喝：上花果山！

　　难得秋高气爽的这份舒展，难得好雨知时节的这份开心。一行人少年意气，一路追打，一路欢笑，在气喘吁吁的喧闹中，登上了花果山的最高处。登高望远：天豁然高远，地豁然开阔；风动天开，云重山低；吉首火车站、湘泉酒城、一中、民师，清澈而肃静。俯瞰峒河：娇媚细腰，开放如酒，一路长歌，追洞庭渔火，奔长江波涛而去。

　　午后的太阳，从洗尘后的清云流风处磅礴而出，山色因此而亮丽。斜阳照处，片片枫叶如烛、如火；万千树桠素红点点，如万朵丹霞，追云锦雾。风展秋色，满眼芳馨，如诗如画。

　　走近一心阁的石阶上，一副楹联动人心扉：

　　一阁落成，四面山河收眼底

　　心思未了，万家忧乐注胸间。

　　品读着湘西人的心思和情怀，就像一杯包谷酒下肚，浓香、浓烈。执政者的思想境界与承诺，老百姓的殷殷期盼与托付，在这云开天阔处闪闪发光，发亮。站在花果山的山顶上，屹立在一心阁的牌楼下，一切都临风舒展，一切都临高静气；云开天阔处，人心开阔，湘西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