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华 曾几何时,被游人誉为“优雅画廊”的土司河,在家乡的崇山峻岭间静静流淌了千年万年。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是一条神奇原始的河,一条惊而无险的河,一条让人一生难忘的河。 30多年前, 我们一群少不更事的顽童,一群尚未领略漂流而又渴望漂流的“旱鸭子”,经不住传说里土司河下游老司城的诱惑,偷偷地背着父母,相邀前去鬼斧神工般的土司河划船漂流。 我们没有漂流船,就想主意从拖拉机修理厂弄来三四个充足气的内胎,用手指粗的绳子捆绑为舟,开始了惊险的漂流。 我们从土司河的第一个景点──土司王府钓鱼台开始漂流。都说土司河是一条幽雅的画廊,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看,那千年万年永不复回的河水如神奇的画笔,把两岸的风物点染得如此鲜活与生动,富有生机和灵气;那绝壁上粗壮如腿、亭亭玉立的杂木树,水里如梳般整齐的水草;那岸边酷似根雕但比根雕更美的水柳;那顺着万仞绝壁细声细语如坠白练的瀑布,无一不是河水千年不朽的杰作?让人驻足流连,难以忘怀。 过了钓鱼台平水路,就是百米多长的“鬼门滩”。老远处就听到了河水下滩的哽咽声,有如从一张龀牙咧嘴的血盆大口传来的哭声。船一入浪里,就随半人多高的恶浪颠簸,浪花飞溅,人坐在轮胎上如腾云驾雾,脑子里一阵轰鸣,神经近乎麻木,不知所措。我们的手都死死抠住捆绑在轮胎间的绳索,疾呼“要稳住,要稳住!”,可就在船身跃起的一刹那,噗的一声巨响,我们船底绊到了藏匿浪尖的一块坚石,船篙在岩缝里被水截成四节,任凭我们怎样用力,如何施展暗劲,一种似乎来自天外的力量把我们5人全扔入狂澜。这时,求生的本领成了每人唯一的选择。待我们的头从水底浮出水面,在齐腰深的急滩站稳脚跟,恶浪又把我们掀翻。我们在卵石滩一路滚爬摔打,好不容易在平水处抓住了轮胎和漂散的衣食,得以喘息。 我们来时带的衣食,都被河水浸湿,脚手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累累。此时,我们都打起赤膊赤脚,像漏气的皮球,无精打采,懒散地坐在石头上晒太阳,面面相觑,心有余悸地傻笑。“大块头”站起来,拍拍胸脯说:“怕卵,又漂!”胖子愤愤不平:“漂滩时,人心不能慌,人要坐稳,哪个人都不能偏离轮胎。只要有一人偏下了水,整过船就都失去了平衡,其余人就都得跟着下水;船头撞到了石头,要让船自然顺水调头,不要急着往岸边乱戳篙子。”我们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在漂滩时,始终稳住阵脚,让船身保持平衡。当我们到达“自生桥”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 望着黑黝黝的自生桥洞口,我们的心都悬在未卜的水路上。 绿幽幽的潭水,在洞口打着皮笑肉不笑的回漩,潺然声震若雷,深不可测,叫人不寒而栗。船入自生桥洞时,如同进入一条神秘的时光隧道,霎时眼前变得昏暗,我们都非常心虚害怕。 洞内幽深而阴冷,能听得见壁顶滴水的应和声和感受到洞内迎面而来的丝丝凉气。此时此刻,我猛然想起自生桥洞里鲵精吃小孩的故事,但不敢说出声来,只好在心里默祷“菩萨保佑!”。左右两旁的绝壁和齐头高的石顶,阴暗而潮湿,乍看如猛兽奇鬼,似乎都在向我们挤压过来。我们怦然心动,一身虚汗。当我们看见前方洞口处铜钱般微弱的亮光,才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了自生桥,回首遥望,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射铺的村庄。这里,波平如镜,曾是历代土司水上练兵场和刀枪库所在地。依山傍水的村寨,宁静而安详,似乎在诉说着久远的过去,又好像在等待远征未归人的到来。此时,远山含着夕阳,河旁新娘般柔美的水柳在夕阳里妩媚动人;袅袅的炊烟在村庄上空飘荡,在青山绿水间萦绕,好一幅令人留恋的田园牧歌! 临近“神仙打眼”之景,天向麻黑,晚风劲吹,我和一个打着哆嗦的同伴下了船,沿河边古栈道赤脚步行。 在一块高百米、宽50米直插河底的石陡壁上,自左到右,从右到左,上上下下无规律地凿着大小不一、排列无序的方形石眼,离地约一人伸手高,细看皆出人工之手。据说这是神仙修栈道时留下的遗迹,传说谁数清了石眼,河里就会浮起一条金船。可从古至今,谁也不曾数清到底有多少石眼,那只传说中的金船只好永沉河底,这就是神奇至今、留传万年的“神仙打眼”。 过了此景,漂流两里多水路,就隐约望见一个灯火闪亮的别致村口,那就是我们漂流的终点,人称万马归朝的老司城。 土司河漂流,我们学会了游泳,个个成了“水鸭子”。人生一世,何尝不如这漂流?有风平浪静,也有激流险滩。敢于迎难而上,善于团结拼搏,我们的人生就会变得充实而快乐。 如今,家乡土司河生态游已得到开发和利用,河水沿途的险情也已排除,自生桥也成了司马河自助游的起点站。盛夏,慕名前来漂流的人络绎不绝,自然原始的她已向游人揭开了神秘面纱。可儿时那惊心动魄的漂流,却依然历历在目,让人回味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