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成

　　十来岁时，就听大人们说，在花垣的古苗河下游，有一条白水河，因其水长年累月都是白色的，故而得名。清人曾写下《白泉活雪》一诗，这样来赞颂白水河：“是泉是雪涌滔滔，喷沫飞流作素涛，百尺银龙蟠水府，千声缟鹤撼晴皋，目光荡漾冰山动，天气模糊玉垒高。欲把长竿投白水，旋涡深处钓神鳖。”但她的水为何会白呢？这个问题藏在心中已经三十年了。11月6日，秋阳高照，天气晴朗，我邀同事驱车前往，于是白水河在我的印象里逐渐清晰起来。

　　白水河是清静的，她的源头在一座大山的山腰上。那些正登着山路，艰难而上，气喘吁吁的路人，看到路下的一池清潭，往往都会迫不及待地来到潭边。口干唇燥的，或用手捧着喝，或找来几张阔叶折成叶瓢舀着喝。汗流浃背的，或脱去上衣打湿毛巾，用毛巾轻轻擦去带着盐味的汗水，或干脆“扑通”一声，跳进源头的潭中，畅游几下，然后再爬上岸来扭干衣裤。在一喝，一舀，一抹，一跳之后，疲累的路人获得了舒爽，也增添了力量，然后又去赶路。但他们往往不会马上离去，而是总要呆那么几分钟，专心地看着这源头活水的再次静谧。认真感受她的清澈，仔细地数着那从潭底一跳一跃，越来越大的珍珠般的气泡。读过几首诗的人儿，此时自然会记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本意。同时，看着那十米多深的泉眼，悄然地鼓出气泡；看着那浮于潭间的几张阔叶，被几只飞虫争着驻足的时候，你又会想起杨万里“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句来。

　　白水河是欢快的。站在源头的潭岸边向下俯视，马上就可发现，这白水河其实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组河。东边的一条较小，一路披荆斩棘，向下飘洒而去，黄色的野菊点头召唤，但没有留住她。她仍然活蹦乱跳，一路欢歌地急走着。中间的一条较大，顺着地势，有直有曲，有大有小，有主有次。婉转起伏的河床，舞出了她的阿娜与多姿。时而银帘飞舞，时而女抒广袖。分道扬镳处似白色烟花不断呈放，欢呼交汇处，又可以让人看出她殊途同归、一直向前的抱负。她力量强劲，气势不凡，像一河液态的雪流滚滚向前，永不停息，虽经酷暑骄阳，但却永不融化。西边的一条潜入花草丛中，时而露出脸蛋，时而含羞掩面。像是在与那些不知名的花草在玩游戏，与平凡者在共同完成着他们生命的洗礼。此时，你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水流草动者，那是因为花茎较小，水动草静者，那是因为花茎很大。这条西边的河就在动与静的交融，水与花的游戏之后，拧成一股巨大的白浪冲入下游的古苗河之中。于是，古苗河的绿与白水河的白，在一动一静中完成了一次相依，相拥，相亲，相恋。洒白泼蓝，白中有绿，绿中有白，形成了几团蓝色的水团。如雾如烟，如墨如画，慢慢地向下飘去。此时，你打开相机，按下快门，一道奇异的景象便会展现在你的眼前：白色的河、绿色的潭、蓝色的雾、金色的光，配合着怪石嶙峋的河床，山花烂漫的河沿，鬼斧神工的山崖，构成了一幅精美的山水画，让人百看不厌，流连忘返。

　　白水河是白的。白如雪花，白似银月，白若素娟。据常年驻守白水河电站的工人说。河水在山脉之中，未露面之时就有着白的本性。她在山体里与钟乳石喜戏，与石灰岩亲吻，于是“染于白则白了。”加之冲出泉眼之后，走过珊瑚状坎坷的河床，她便更加激情涌动，银珠成团，形若白娟了。这种后天的前进中的打拼，更造就了她一尘不染的色彩。 

　　白水河更是神奇的。她有情有感，有悲有喜。据知情人士说。1976年9月，毛泽东主席逝世之时，白水河的水曾有几天带着黄色。人们传说，她是在为失去伟大领袖而伤悲。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之时，她也曾浑黄了几日，人们又传说，她为失去的亲人们在震怒。白水河很小，长不过百米，宽不过二十米。站在河尾可观源头的轰轰烈烈，站在源头可见河尾的“百川归海”。但她以自己的平凡、明了、实在，不断书写着奉献的凯歌。当“百里苗疆”花垣的夜间还未见一颗白日灯的时候，她早在1957年，就被人们用来发电了，是她给“百里苗疆”带来了光明。    

　　如今，与她毗邻的古苗河，赢得了人们的青睐，人们在古苗河里挥金洒银，修楼建阁，造路布景，让许多中外游人流连忘返。于是，古苗河的名气大了，而白水河仍凭她洁白的色彩、如实的奉献在传承着人类的文明，在书写着一个又一个洁白而闪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