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全 

　　一

　　浴着这潺潺的水声，我独自坐在河岸边，任凭河风吹动我的衣角。对岸的小溪弯弯曲曲地在乱石堆里穿行，费尽周折才流进小河。山谷幽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清脆动人地增添了几丝热闹。我就这样注视着你，注视着你斜斜地插在小河的对岸，鸭棚岩。    

　　千年的风雨淋蚀不了你，小河的涨落洗涮不了你。你就这样无言地伫立在小河的岸边，目睹风雨飘落，目睹岁月流逝，目睹那些纷繁的历史一段一段地浓缩，一段一段地尘封。    

　　不知从何年何月起，你就这样悄然而立，用这层层褶皱的石块拱成不大不小的鸭棚，仅能容一人栖身，仿佛是某位湘西鸭客流浪于此留下的蔑棚子，给人留下了无数的想象空间。金鸭栖身的传说，悄悄地在你的周围流传。无数的过路人，常常对着你指指点点。坐在你的面前，我的思绪亦在飞扬，飞扬。

　　二 

　　鸭棚岩，顾名思义，你的传说应该和鸭有关。不知从何时起，你的周围洋溢起鸭的神话。一群机灵的鸭，一群神圣的鸭，一群金光闪闪的鸭，一群人们想象中幸福的鸭，它们发着金光，会于某个偶然的早晨或是偶然的夜晚，走进鸭棚岩，走进人们的视野。    

　　鸭，不为人重视的鸭，笨拙的鸭，在湘西人的印象里一直是人们心中的美餐。然而传说中的鸭却浑身发光，活泼灵动，充满着吉祥。它们常常会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出入你的空间。平凡的鸭棚岩，一时间承载着人们多少发财的梦。    

　　人们渴望和平和吉祥，然而中国的近代史却充满着血和泪。从鸦片战争起，苦难开始伴随着中国，民族的灾难同样笼罩着湘西这块神奇的土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湘西，中国的盲肠，腹部深处同样承受着阵痛。兵患、匪患一直荡涤着湘西。那些年月，湘西的权贵统治着，地方土匪骚扰着，帝国主义侵略着，湘西，苦难的湘西！    

　　鸭棚岩，小小的鸭棚岩，你同样摆脱不了苦难的命运。就是那样的年月，传说中,外国人悄然进入了你的领地。他们用探宝器发现了你身边的宝贝———传说中的金鸭，并亲手挖出了它们。用那探宝器，还探走了嵌在距你不远处的崖壁上喂鸭的金盆。虽然故事的真伪没有人考证，然而你却依然浅浅地斜插在河的对岸，金盆的嵌坑依然深深地印在那不远的崖壁上，故事依然在小河流域广为流传。鸭棚岩，经历风风雨雨，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子，见证着湘西乃至民族的命运。    

　　三

　　禾苗在你的身边拔节生长。你依然立在小河的岸边，浴着禾苗拔节的声音，心里洋溢着如潮的快乐。经历几十年的沧桑，你见证了改革开放的巨变，共和国的成长。小小的河谷，你的对岸，车辆川流不息，各种各样的物质来回传流。千年水运的历史，到今天已然成为过去。就在你的下方，一座小桥飞架，高山苗寨通坦途，给这个沉沦多年的民族带来了金鸭没有带来的幸福和吉祥。    

　　树木在悄悄地生长。大片大片的林木基地如同野草般蔓延。那些山坡地角，都密密麻地种上了树。成百亩成百亩的林业示范片，盖满了山山卯卯。小小的树苗，缝补着大炼钢铁和乱砍滥伐留给大山的创伤。西部开发，扶贫攻坚，退耕还林，你静静地注视着如此种种带给湘西的巨变。    

　　河风还在吹拂，山雀还在鸣叫，我还是那样默默地注视着你。你一言不发，沉浸在幸福里，如同一位母亲注视着幸福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