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我的村庄（组诗） ○杨朝新 年迈的父亲，在乡村 已扛不动听话的犁耙 那架陪伴他一生的犁耙 早已锈迹斑斑 静静地躺在先祖堂屋的神龛下 想那久远的心事 抑或聆听先祖隆隆的跫音 守候父亲的等待 带来故乡的消息 白天，从山脚到山坡 父亲总要去看山上的庄稼 尽管不是自家的田地 青青秧苗会让父亲特别爽心 那些抛荒的田地却令他 黯然神伤 就像我未曾谋面的 哥哥和姐姐 早早的夭亡 不能思量 夜晚，守候新闻联播 是父亲晚年 必备的节目 雷打不动，不弃不离 母亲睡在山上的黄土里 已经好多年 父亲的手机信号无法 联通地下的世界 父亲只好每天来到 母亲的坟上 除杂草，叨庄稼 上山巡视，成了父亲 每天的晚祷 我在城里的家，装不下父亲 矮小的身体和 简单的想法 父亲一直在乡下 乡下那个老家 就像那头日渐老去的黄牛 走不进城市的通衢大道和 四合的家 禾苗青青 春雷喊醒沉睡一冬的泥土 板结的身子抖掉 去年的风尘 哗哗哗的春水撩拨着坚硬的骨头 陈年的犁铧唱着水牛的歌谣 晃晃悠悠开进了春天的田野 喝足了春水 与阳光亲密相拥 谷种伸了伸懒腰 从母亲的呵护中 张开了惺忪的睡眼 吐出了崭新的嫩芽 离开最初的家园 在田野长成一片青葱 父亲的日子，在田野 悠长闪亮。阳光很好 把稻田在太阳下翻晒 蓄积能量。灌满水 施肥，除草，打药 精心梳理女儿越长越长的头发 青青夏天 丰腴勃发 童年的苞谷林 那么多的美好 那么多的可口记忆 比如村前的小河 四季流淌欢快的歌谣 哪怕在冬季也不会冻住 舞蹈的手 比如牛颈界上 那一大片三月泡 一直鲜活在记忆的心间 酸酸甜甜 鲜嫩饱满 而我最想写的却是 童年的苞谷林 山坡上，山湾里 一层层，一叠叠 像北方的青纱帐一样 描画着故乡的清纯 温暖了童年的饥肠 南方的甘蔗 挺拔修长 饱汁醇香 童年的苞谷林地 同样出产甘甜的苞谷杆 大人收获苞谷 孩子收获甜梗 咀嚼童年的欢乐 在漫山苞谷成熟时 村庄，我的村庄 生命停泊的地方 生命起航的地方 生命不息的地方 村庄，我的村庄 夜夜乡心栖息的地方 我的白发亲娘 还在山间弯弯小道 踯躅彷徨，日日张望 外出的小燕子是否返乡 今年新起的苞谷棒 已挂出红缨子 等待儿女们撕开后 细细品尝家乡的挂念 我的白发老父亲 还在乡间躬耕 祖先开拓的老水田 年年长出簇新的稻谷 喂养了父亲简单的日子 带给城里子孙的新稻 绵延着匆忙的想念 当村庄那柱炊烟 在静夜悄悄飘临城市的上空 我就会听到故乡的消息 在梦中打点行装 循着一粒稻香 走在回乡的小路上 |
上一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