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传笑 一首歌,能否悦耳动听,百唱不厌,在于这首歌的词曲是否优美,能否引起人们强烈的情感共鸣。一本书,能否让人爱不释手,百读不烦,在于这本书的思想是否深邃、观点是否新颖,哲理是否深刻、艺术表现手法是否娴熟。 理智而客观,细腻而流畅,持重而豁达,独特而静美;似溪流,清纯清澈、清新清亮;似歌谣,婉转美丽,余韵悠悠。读罢唐正鹏《傍石集》,让我有了这般强烈感受! 《傍石集》,共有散文、杂文、评论、诗歌四个部分共四十九篇(首)。因正鹏先生长年坚持不懈研读传统文化经典,为人为文深受传统文化精神的影响、熏陶和启迪,其文学创作以“文化散文”和“文学评论”见长。《傍石集》全书的精华,也就在此。 读《傍石集》中的“文化散文”及“文学评论”,总能使我有一番艺术的享受,得到情操的陶冶、知识的累积,甚至有一种人格再造的感觉。正鹏先生渊博的学识、流畅的文字,加上新闻工作者职业特有的洞察力和前瞻性,其独到的分析、全新的观点随其文章行云流水般缓缓淌进心间,徐徐打动、激励和鞭策着我。其浓郁的沅水文化情结、扎实的文学功底、流畅简练的语言驾驭技巧和对文化、文学艺术的特殊感悟和审美体验,以及对浩浩“国学”扬弃式解读,每每使我如获至宝、不忍释卷。 颂其诗、读其文,当知其人。我与唐正鹏自幼相识,几十年来,我俩一直是知根知底、知情知性的挚交好友。我们同在沅水边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长大,同一所村小读书,因我年长他一岁,所以成年后总是礼貌地称我为师兄。打小共饮沅江水,同爬浦市代朝山,是那一方灵性的山水把我们养大,那一群质朴的山民哺育我们成人,我们对家乡的感情亲切而难忘。从唐正鹏文章的字里行间,总能品出一种朴实的家乡观念和深深的沅水文化情结。正如他在《傍石集》里说的:“我出生在沅水边有着两千多年文化积淀的浦市古镇,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唐代诗人王昌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都曾驻足于此。这里,古刹江东寺黄昏那沉沉的钟声,沅水江面清晨迷蒙的烟雾,那一波接一波从远古滚滚而来的波涛,和那早已消逝在时空隧道的人物和声音,常常勾起我对古镇、对沅水的沉思,时时震撼着我的心灵……”这段优美动人的文字,彰显的是作者那沧桑朴实的故乡情怀,那种难分难解的沅水情结仿佛跃然纸上,如垂垂缠绕的藤蔓布满了作者的心空。 从另一个层面来看:古老的湘西,有两大文化渊源和现象。一是以土家族苗族文化为主要载体的“酉水文化”现象。二就是以楚汉文化为基础,交融苗、瑶、畲族民俗民风,籍“盘瓠文化”为载体的“沅水文化”。正鹏先生的《傍石集》里所表述的就是这种浓厚的沅水文化情结。文章所体现的包容、兼蓄、理智、借鉴、豁达、超越的风格就属于沅水文化所表现、审视、观照的对象。 品读《傍石集》,首先感觉到的是,作者对文学艺术的特殊感悟和对文化审美的准确把握。他说:“文学乃人学,是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所独有的情感流露和情绪宣泄;同时,也是语言的艺术,是不同民族、不同时期,乃至不同语境条件下,人们运用语言工具对情感流淌和情感宣泄的驾驭……随着阅历的延续,境况的变迁,认识和思维定式的形成,以及情感情绪的变化和波动,促成了对世界、社会、人生生发出不同的感受,或馥郁、或淡疏;或浓妍、或素朴;或飘逸、或凝重;或潇洒、或稳健……用真实的、真诚的、强烈的情感所创造出来的作品才会拨动读者的心弦,引起共鸣,从而实现读者与作者的心灵沟通。”透彻的感悟,唯美的文字,读来无不令人折服。像这样诸如“个性”、“风格”等文学、文化方面的感悟,以及对文学领域存在的“功利”、“浮躁”、“妒忌相轻”恶习的批判,书中还有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在对文化审美的把握方面,他在《傍石集》中《开启湘西文化的美学窗口》一文里这样说:“一方面在追根溯源中用美学观点和方法阐释具象化的文化现象,发掘湘西文化中的许多美学思想;另一方面,通过研究具象化的文化事项展示古今之湘西人欣赏美、创造美的审美标准、审美理想、审美情趣、审美思维和审美实践,从而凸显湘西有代表性的各种文化艺术门类的美学特征,为我们解读、领悟和传承、发展独具特色的湘西文化开启一扇美学窗口。” 《傍石集》里,作者对浩浩“国学”的归纳、总结、扬弃式的解读也无不使我心悦诚服。《傍石集》第157页中说:“……国学应该具备三个特点:一是国学是我国固有的学术文化,是由各种具有专门系统的知识所构成的学问;二是国学从属于中华传统文化,又以理性的、观念性的传统文化为核心,属于意识形态层面的传统思想文化;三是国学应区别于‘西学’,从时间上界定,应该是我国‘工业社会’以前的传统文化,指以儒、释、道三家学问为主干,文学艺术、戏剧音乐、武术、菜肴、民俗婚丧礼仪等为枝叶的传统中国文化体系。”作者的这一总结、定义,恰如其分、合乎实际、令人信服。另外,认识唐正鹏的人大都以为他只是一位从事新闻采编业务的文化人。读了他的《傍石集》后,我强烈感觉到他不仅仅只是一位合格的编辑记者,更是一位有思想有观点有创意的文化学者。在《傍石集》里他这样一段话耐人寻味:“用当代哲学的观点来考察道家的太极阴阳图,揭示了这样一个规律:任何事物都包含着对立的两个方面,两个对立面的相互交融、包含,并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或协调吻合,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并告诉人们一个道理:有利于对方,便有利于整体,反过来也就有利于自身;反之,也一样。(见159页)”还有他对老庄哲学的解读:“‘天下莫柔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这段话里‘柔’、‘刚’、‘强’、‘弱’的优与劣的比较,阐述了‘强大居下、柔弱居上’的哲理,给人以无穷的启迪和教益……但老庄哲学‘无为而治’和‘绝对自由’的致命弱点,又凸显了其消极颓废之处。(见160页)”这些入木三分的“扬弃式”解读,进一步开阔了读者的视野,也表现了作者创造性继承传统文化的取舍能力和一个文化学者的深邃的思想考量。 品正鹏先生《傍石集》中的文化散文,深深感觉其达观的人性的彰显和强烈的人文关怀。书中第131页有一段话:“人是自然人和社会人的统一体,也就是说人的自然属性能够使人类得以生存和繁衍,其社会属性能够使人的群体得以和谐相处,从而形成人类社会。”第166页还有一段话,更是让人见微知著:“纵观儒家学派的发展历史和所传承下来的典籍经纬,就不难发现:儒家文化既是人性终极关怀的觉醒,用理智和道德面对世界的文化,也是一种关注和探讨人类共同而永恒的话题———人生问题的人文化……”等等,这些关于人性和人文关怀的论述,作者在书中许多篇章中都有触及,碍于本文篇幅,这里不一一列出。还有,作者那“学陶解忧,以文守志”的超脱、豁达的文人处世态度;博采众长,取长补短的学研精神;“人格特征上的自强不息,人性修养上的固守本心,出处行藏上的包容化育和物质追求上的知足常乐”的文化价值理念等等,都是值得我们深思和学习的。谈到这里,需要补白一下唐正鹏《傍石集》起名的由来:除了源于一首古诗的对他的启示外,更重要的是作者出生地———泸溪县浦市古镇高山坪村(作者眼中的“菊村”)盛产菊花石,巧的是他家祖居就在离产菊花石石洞最近的地方。故其取笔名:傍石。在我想来,石头,万古不败,作者也许实在追求一种永恒的精神,更有石崖、崖壁,作者是否有取”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之意,暗喻其所崇尚的,文人“高清自洁、刚正不阿”之本色,也许这正是作者自身人文精神的体现了。 《傍石集》这部书之所以可读性很强,与正鹏先生的治学精神密不可分。我想了解他的治学精神,也许是深层次品读和鉴赏《傍石集》这部书的重要环节。 严格来说,于文学、于新闻,唐正鹏堪称“半路出家”。年轻时学的是农学专业,因为他对文学的长期偏爱,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毕业后分配在乡镇工作期间,他边工作边采写新闻、创作散文,在而立之年调往县委宣传部。才华出众、勤奋敬业的他,几年后调任湘西《团结报》总编室主任,才名副其实地以新闻和文学为业了。而后10多载寒来暑往、10多年寂寞苦读,终于收获了这本厚厚的《傍石集》。让我不得不惊喜佩服:他在文学领域的创作成就、国学领域的研究成果独到独特,深受同行们的赞许和认同。 好几年前,无意中看到正鹏《傍石集》中所收录的那篇短小精悍、脍炙人口的文学评论《悠悠离愁苦,绵绵相思情———张九龄‘望月怀远’赏析》刊登在《团结报》副刊版,怀着好奇的心情读罢,其华丽的文采、精辟的见解、流畅的语言使我眼睛一亮。从此,我与唐正鹏从校友变成了文学上的挚友,电话里、酒席间开始了频繁的交流往来。《傍石集》尚未出版前,时常喜欢听他:对中国古代经典名著如数家珍般的侃侃而谈、对我国传统的“儒、释、道”三教及儒家文化的精髓———“仁、义、礼、智、信”精辟独到的见解、客观全面联系当今实际的分析比较、成熟而准确的历史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解剖,使我由衷地赞赏佩服。多年的潜心苦读,确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傍石集》中,他自己却谦虚地解释为:“也许是过于看重个人的好恶和心性的缘故,总想在喧嚣熙攘之中,求得些许恬静与安然,以此涵养性情,找寻自我……”我却认为:正因了那份恬静,那份安然,才成就了他心血浇铸的《傍石集》!成就了他对湘西文化、湘西文学以及沅水文化的特别奉献。 读完人文思想深邃、国学内容丰富的《傍石集》,冷静回望,感觉其“既重人文精神,又不忽视天地道心;既有较强的学理性,又注重心灵的感悟;既视野宏阔,又具有细致入微的精研功夫;既保有一颗中正平和之心,又不失激越之锐气。”我不得不感叹唐正鹏既有一个新闻编辑、记者的审视事物的眼力,又有一颗对观照对象的赤诚善意;既有文化学者的旷达睿智,又有一个作家的静思深沉。细品《傍石集》,如闻芝兰之香,如沐清风之爽,如听琴瑟悠鸣,如睹空灵美景,恰似一汪清清的泉水,滋润我们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