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峰
壬辰年的春天,草长莺飞。
湘西,历来被誉为歌舞的海洋,神秘而独具魅力的民族风情为世人所向往。著名学者易中天曾这样评价湘西:“没有去过湘西的人,湘西是一个梦;去过湘西的人,湘西是一首诗。”
为了用歌声展示湘西优美的自然风光和独特的民族文化,用旋律传递湘西的神秘和魅力,“唱响湘西一首歌”,为“文化强州”战略谱写新的乐章,按州委常委、州委宣传部部长曹世凯的部署,州委宣传部组织了国内著名音乐制作人、有“现代民歌教父”之称的何沐阳和州内部分词曲作者,以“梦里湘西”为主题,深入土家族、苗族主要居住地采风,实地体验民俗风情,观赏秀丽风光,聆听最原始的民族民间音乐,收集创作素材,激发作者的创作激情和灵感,以创作一批新鲜的、脍炙人口、歌唱湘西题材的作品。
一个地方有了音乐,就如一个人有了灵魂;一个地方有了灵魂,这块地方就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优美的山水风光与浓郁的人文风情给前来参加采风的艺术家们带来了一场空前的视觉和听觉的盛宴。走进土家族和苗族的山寨,哭嫁歌幽怨、苗歌高亢、溜子激越、木叶婉转,宁静的湘西山寨里随处都可以撷取动人的音符。这是一次让人铭记一生的采风,音符间跳动的都是关于“梦里湘西”的回忆……
只要去过德夯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记忆:一条温情脉脉的河流始终跟公路偎依着,逶迤缠绵,一直伴随你走进德夯。这是一条禁不住让人歌唱的河流———峒河,河水碧绿,长长,蜿蜒百转,有水车咿呀,白鹭相伴,深处是那无痕的翡翠,浅处是那溅玉的溪滩。采风的艺术家们刚下车,芦笙齐奏、狮子蹁跹,年轻靓丽的苗族阿哥阿妹前来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苗寨浓烈而至诚的热情扑面而来。
来德夯,主要是见苗族女歌手“边城翠翠”吴廷翠。在跳歌坪里,大家跟翠翠聊了起来,翠翠很天真、自然,在她尚未开口唱歌之前,她那春风满面的笑颜真诚而坦然。那整齐洁白玉齿,朱丹点染的嘴唇,那如月如灯的大眼睛,还有,无领绣花衣的随意,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你相信,人间最美的歌定会从她的口中飞出来。沐阳老师问得很细,翠翠答得很实在,她的心中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她从小便立志要做苗家的“传歌人”。在爷爷的教导下,吴廷翠从小练习唱苗歌。她的嗓音甜润,中气饱满,且领悟力极强。为了开阔眼界,学到更多的苗歌,吴廷翠走村串寨,靠给苗族同胞打零工为报尝,向十里八寨的民间歌师学习。她拜过花垣尖山脚下的苗家歌师石七姐,会过城里的“金嗓子”吴菊花;她甚至过州跨省,远赴四川、贵州,潜入崇山峻岭拜师学艺。严寒酷暑,风雪骄阳,经历六年,终于把自己炼成了“苗家歌仙”。于是,一曲曲高腔、平腔、叭咕腔随口而出,伴着春风,在山谷荡漾,北川老师时而用苗语逗趣,翠翠苗语对答、间或脆声莞尔。昌兴和茂瑞老师则采集到了椎牛活动祭祀的时候苗族巴代唱的苗歌,那时而低沉悲怆、时而清越亮丽的腔调让他们兴奋不已。随行的湘西州广播电视台《品味湘西》专题栏目记者和团结报记者记录下了现代民歌的权威和原生态苗歌的沟通、交流和碰撞。
中午的米酒微醺,在汽车的颠簸中,大家回味着翠翠悦耳的苗歌赶往土家族地区———龙山县的靛房镇,酒量大的求林老师和不喝酒的杨蓉老师就苗族音乐热烈地探讨着。
靛房镇是土家族聚居区的中心,是全国民间艺术之乡和湖南省群众文化艺术之乡,土家族民族民间文化在靛房积淀深厚,保留完好。这里也是可以找寻到土家族的民族语言的地区之一。
在湘西,有客人来,何处何地都是一如既往的热情,靛房亦是。刚进镇,热腾腾的山珍野味已在桌上,只是,桌上还有满满一炊壶的包谷酒,酒是泡制的,呈琥珀色,有点甜。大家都已经相互熟悉了,也不生分,更何况,山野之中,人性使然,本真复归,刚上桌,那热烈的气氛就让这个寂静的小镇喧嚣起来。
去年,因为湘西州春节晚会认识沐阳老师,很帅气,国字脸,声音低沉,话不多、低调,比较沉默,而留着的胡须给人些许男人味和沧桑感,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很忧郁的。
觥筹交错间,与沐阳老师交谈,他认为,对于人生来说,少一份妄念,就会多一份安宁,崇尚一种简单而自然的生活状态。但他的几首音乐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动感、有爆发力,比如《坐上火车去拉萨》、《月亮之上》。很难想象这些透着力度的歌曲竟出自这样一个沉闷的人之手。是否,性格的朴素自然与悲天悯人的湖湘人情怀,在既非咄咄逼人而又绝非松散无力的音乐创作中,他找到了最多棱的表现?
席间,沐阳很主动,大伙敬酒,他一一回敬,或许性格使然,或许气氛所致,更或许是离开都市来山水之间难得的惬意,从来不喝酒的昌兴、茂瑞和向远醉了,酒量大的求林老师醉了,乡镇的朋友们醉了,沐阳也醉了,我亦然。
醉意朦胧中,我无法想象淡然平静的沐阳有着怎样的灵动与张扬,也无法知晓他沉静内敛的身影里蕴藏着怎样的激情与活力,如果说音乐的真实与自然来自他在高山水韵的熏陶,那么,音乐的大气与真诚应该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与性格。一如每个人的人生,成功与失败大抵如此,得得失失也大抵如此,何须虚浮与茫然,真情真性既是,实实在在为本。
从靛房去坡脚,一路的山都是平地拔起,缓坡郁郁葱葱,陡坡岩石嶙峋,灰和绿之间,白色的烟雾不知从何而生,绕着树木盘旋而上,朵朵白雾就像白云,一团团,一片片,停在半山腰。在这儿,我才理解“缭绕”这个形容词的贴切。
有民族民间文化“原始森林”之称的坡脚是武陵山区土家族民俗最为原生态的土家乡。当地至今仍有90%的人说土家语,是我国目前土家族语言与文化艺术保存最为完整的地区。
坡脚的一个小巷子里,古朴的青石板路蜿蜒着,那承载了千年足迹的沧桑被历史的长河磨砺得异常光亮,失去了棱角的石块用圆润、柔滑来展望土家族的明天,记录土家儿女或喜悦得轻盈,或忧郁得沉甸,或悲哀得踉跄的步伐。
到了摆手堂,土家族先人彭公爵主、向老官人、田好汉的雕像伫立在那里,有些灰尘,但没有蜘蛛网,有些陈旧,但不失庄重和威严。如今的坡脚,年轻人多已经出去打工,只有一部分热情豪爽的土家老人一路携着山歌蹒跚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土家族能歌善舞,以歌咏志,以歌代言,已成为土家人一种特有的习俗。正如土家山歌所唱:“土家山寨两条河,两条河水解干渴;一条是千年流不尽的水,一条是万年唱不完的歌。”土家族山歌是土家人在生产劳动中集体创作而成的,然后在历代流传过程中丰富和发展。它的歌词内容丰富多彩,有描写田野生活的山歌、小调,有用于风俗仪式的婚礼歌、丧歌、梯玛神歌、摆手歌、上梁歌,有催眠曲和摇篮曲,还有各种劳动号子。
镇里安排了老人们和几个小孩子展示打溜子,打溜子是一种古老的土家族民间打击乐,这里的人们自古生活在山区,拟万籁而入律,形成土家溜子独特的乐汇、乐句和曲牌。其气氛热烈,节奏欢快,多用于喜庆活动。何沐阳老师通过本土的词曲作家和老人们就土家族民间的音乐和乐器进行了深入的了解,他感叹道:湘西土家族民歌具有它自身特有的审美情态,如曲情美、词情美、声腔美、曲式美等方面。
聆听原生态的酉水号子是此行采风的主要目的之一,酉水船工号子,是千百年来由航行在酉水河流域的船工们,在与险滩恶浪的搏斗中,在吆喝与呐喊中形成的劳动号子。
在保靖县碗米坡镇沙湾村,土家族八部大王庙遗址旁,采风团听到了老船工和我州青年歌手、县文化馆工作人员张明松展示的酉水号子。在这个古老的山寨里,那时而激越、时而低昂的吆喝与呼应声,让全场的人不敢大声呼吸,精彩处,天、地、人已达成了默契,号子、涛声、天上飘动的云、从山谷吹来的风,合奏成一曲旷世绝美的交响乐。酉水滩陡水急,在滩上拉纤撑篙,很多时候,每进退一步都可能是生与死的临界点。那一声声纤号子和滩号子是船工们用生命在唱响。每一声都能给人以惊心动魄的震撼,每一声都能让人深切体会到生存的艰辛,感悟到生命的顽强,拼搏的壮美!
州内音乐制作人张茂瑞如是说:走进土家苗寨,就会感受到大山的灵气,汲取那里的民族异质文化,融进快意而酣畅的民族音乐里。
花垣县麻栗场的尖岩在湘西州小有名气,尖岩山海拔并不高,但它异峰突起,直指苍穹,使周围的群山相形见绌。有一首对联,上联描写的就是这山的气势,联曰“尖山似笔,倒写青天一张纸”;据说这上联出过之后,几百年没有人对出下联。后来花垣来了个大文豪,就是写《桃花扇》的孔尚任。据说这孔老夫子在朝廷犯了事儿,被贬到花垣。孔老夫子不愧孔氏后人,当他看到尖岩山的上联后,略一皱眉,下联就出来了,联曰“平块似砚,横堆白云万卷书”。
尖岩下的立新村是一个人人都能唱歌的苗族聚居村,村里的几个老人轮流着给采风团的艺术家们唱苗歌,并现场翻译。而且,专程从邻近的老寨村请来了石七姐。州里作曲家彭昌兴介绍说,石七姐年轻的时候,苗歌就唱得很有名气,这么多年了,嗓子还是那么好。据说她不光苗歌唱得绝,而且还是湘西著名的女“接龙手”、“舞狮手”和“花鼓手”。
湘西苗歌中有一种腔调名称因地名而得,那就是凤凰县山江镇,山江镇是一个典型的苗镇,是湘西最后一代苗王统治中心。镇名在苗语里的意思就是“叭咕”,因而就有了叭咕腔。“梦里湘西”采风团在老州长龙文玉开办的苗族博物馆里,请了千工坪、山江、腊尔山等几个各有特色的苗族女歌手进行了座谈,对苗族地区各地域的苗歌特点进行了详细的咨询和了解。
一个月后,在北京沐阳老师的工作室里,我们听到了由徐千雅进棚录制的《踏着歌声来见你》作品小样,歌曲连续放了五遍,小小的制作室里响起了久久的掌声。
5月10日,中央电视台心连心艺术团赴湘西慰问演出。在演出现场,湘西本土表演的歌舞节目《酉水号子》把原生态的号子和船工的豪情完美演绎。而徐千雅的《踏着歌声来见你》在古老原始的腔调中自然的糅合进现代音乐元素,演出现场罕见地出现了新歌大合唱。
壬辰年的夏天,歌从湘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