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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30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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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的眼泪

  ○田 园

  在敦煌鸣沙山头,惭愧地坐在骆驼上的我,亲眼看见了一只骆驼在沙沟里倒下。后又闻鸣沙山月牙泉区确有骆驼在近日因为工作量过大而死去,内心不甚震撼,又甚是愧疚。我们常常在思考旅行的意义,去沙漠感受三毛笔下的忧伤,去布达拉宫感怀信仰的神圣。一路走来,一路歌,可是,这些在我们身边默默行走消逝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受到保护?受到珍视吗?写一首挽歌,给那离开苦痛的朋友。                                                 ——— 题 记    

  

  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在这片金黄的沙漠,五彩的沙粒慢慢退去了正午的炽热,母亲就这样四脚跪地,任凭手中的绳索强硬地拉扯,对天长啸,告诉我:孩子,妈妈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与母亲的世界是一片沙洲,这里的小沙粒是五彩的颜色,它们欢乐的聚集在一起,在蔚蓝的天下面铺上一片神秘的金黄地毯。我在这里成长,呼啸而过的风让我和沙粒亲热,叮咚的驼铃伴着我在每一个夜晚披着月光入睡。妈妈说我们将在这里过一辈子,我却不懂得这一辈子有多长,抑或是白驹过隙。

  我们的职责是在这一片沙地驮送货物,供人们乘骑。人类很友好,每天都会给我们很多粮草,母亲总是把自己粮草给我一部分,有人还夸我英俊呢,粗壮矫健的腿,棕红色的毛发,高高的驼峰,人们都很喜欢我。“这只骆驼真好看,长得多壮啊,”“哇,睫毛好长啊!”这时的我当然骄傲地抬起头任凭他们观赏,他们还会拿着一个像盒子的东西对着我,那个神奇的盒子还会闪光呢,有时候硬是闪的我眼睛疼。但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软绵绵的沙洲,叮咚的铃声,皎洁的月光,辉煌得让人陶醉的日出日落。

  秋深了,大漠的晚上很凉很凉,月光轻轻柔柔地泻了一地,妈妈却在风中唏嘘。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周将是很劳累的一周。清晨,太阳一如既往的跃出沙坡头,染红了一片天,一片金黄的沙地瞬间变得熠熠生辉,红色,橙色,然后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越发金黄闪亮。今天的游客络绎不绝,我知道我会变成今天的明星,跟这印着阳光的沙粒一样闪亮。不!会更闪亮!也就在今天我当上了领队,走在驼队的最前面,脖子上的驼铃“叮叮咚咚”唱着只属于这一片沙漠的热情歌谣。听队里的老者说过,这一片沙漠是人类古丝绸之路的一段,梦里我还见闻过羌笛声、胡旋舞的美妙画面呢。可惜,我们只是躺在历史长河里一粒微乎其微的细沙。但我的粉丝们见了我,脸上都会漾出朵朵灿烂的花,他们戴着墨镜,挂着五颜六色的面纱,站在我们身旁让那个神奇的盒子对着我们。后来我知道了,原来那个东西叫做“相机”,是一个可以把画面保存下来的神奇盒子。这一天飞速地过去了,我接触到了太多新鲜的事物,母亲却累得耷拉着头静静地躺在旁边。我满载希冀地期待着新鲜的另一天,可我却没有想到被冰冷的月光包裹着的母亲是如此的恐惧着下一个明天。

  我享受尽了这被人拥护五彩的光环,星光闪耀的我甚至开始蔑视这脚下的沙,路过的风,稀稀疏疏的阳光。但当太阳越过我的驼峰,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载了多少个游客,走了多少个来回。是啊,我也累了。我真想像人类的小孩拽住一个气球那样把太阳拽下山,因为这样我和母亲就可以休息了。背上的游客们有说有笑,我厌恶地踢着脚下的沙,恨不得把曾经爱不释手的驼铃从脖子上撕扯下来。是不是铃不响了,我们的脚步就可以停下来了?夕阳西下,仿佛西山下了一场血雨,天染红了,沙也红了。我的母亲在不远的沙沟里缓缓倒下了,她前脚跪地再慢慢的后膝弯曲,整个身体轻轻的伏在沙地里。那恶徒竟然拉着缰绳拼命地往上拽,试图让母亲站起来。噢!天呐,求求您放过我那可怜的母亲!我在心里歇斯底里,千千万万只蚂蚁恶狠狠地撕咬着我的心。母亲挣扎着抬起头,望着越走越远的我,仰天长呼。我加快了脚步,因为只要快走一步,我就可以快一秒绕过这个山头到达母亲的身边。今天的太阳走得好慢,慢也好,停下来温暖温暖我那可怜的母亲吧。风啊,你也轻轻吹,替我揉揉母亲劳累的腿吧。近了!近了!我离母亲越来越近了,那恶徒仍然想方设法地把母亲弄起来,可是母亲那颤抖的四肢真的没有力气了!我想再走近些,主人手中的缰绳却硬生生把我拉向了另一个方向。我回头望着精疲力尽的母亲,她那长长的睫毛下,眼眶里涌出一汪苦涩而又浑浊的泉……泉水推打着往外涌,打湿了她的睫毛,也打湿了我的心。

  我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感受着母亲的苦痛,昏暗的阳光打在我的身上,很疼很疼……再抬头望望那夕阳,如火的夕阳里分明印着母亲眼里的那一汪苦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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