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 勇 龙山县城北郊有一个水库,叫龙颈坳。它是红尘中的一块碧水绿地;天气晴好之夕,总有新人盛装来此拍摄婚纱照。库堤之上,绿草如海,中有车道,如同波纹。它又是诗意的,禅意的心灵牧园;浩渺的烟波中央有一个洲岛,洲岛上像是一个村落的废墟,残留古旧的墙垣、门柱和几棵绿树,偶尔,晚风中捎来隐约的犬吠声。但从未见村民出入。一条年久失修的舢板渔舟搁置在颓废的土墙上。它让人遐想、猜度,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烂船洲。湖风起时,那高妙的琴音尚在,却不知下棋仙人何往。 花 初识龙颈坳库区之美是在那年的冬日。库水退去,现出了广袤的草甸。我和家人轻踏着软绵衰草走向草甸深处。足底暖意阵阵,酥酥发烫,湖面难得无一丝儿寒风。龙颈坳此时是一条驯服、温柔、安静的雌龙,她袒露着包容一切的襟怀,让人一步步走向感动、惊喜。你看那一团团彩霞落在草甸上。是紫云英花开了吗?不可能,这是百花凋零的隆冬呀;但它却又如此真实地开放着,我虽叫不出它的芳名,它却开得如此烂漫、随意。红花高过绿草寸许,花冠大小如一,绝无杂色,就像一床硕大无边的西兰卡普披挂在龙身上。我席地坐在花毯上,心里感受着这暖暖的春意。花的艳影辉映着家人的脸庞,是如此的惊艳、幸福和满足。她们忙着留影、嬉戏和编织花环……奇葩呀奇葩,它不在网络里游戏、戏谑,也不在官场商道里谄媚逢迎。她开放在季节的深处,扎根在人心的深处,香飘在冬季龙颈坳的草甸深处。 回家路过龙颈坳堤坝之时,顿感清香扑鼻。原来,堤坝之下,田埂之上,遍栽梅树。红梅、白梅,己乍苞吐蕊,好不怡人心扉。巧了,怎么来时就忽略了这些香甜美好。 鸟 龙颈坳真正的主人是鹭,是那烟波上飞翔、水渚边站立的白鹭和苍鹭。几场春雨过后,龙颈坳像个黑瘦的野丫头,一夜之间变得丰盈、灵性、明丽而又多情。冬日里的草甸己化入水晶迷宫,湖面也延展了数倍之阔。干涸的 滚水坝也恢复了生机,库区里的捷径也被湖水湮灭。堤坝上的枯草披上新绿,蓬勃醉人。 鹭不愧是生态环境监测鸟,它们一排排,一群群飞来了。在湖面上盘旋歌唱,在水诸边徘徊、沉思。白鹭是自然的舞者,它舞姿舒展轻盈,时而投影在湖心波光里,里而遨游在青天白云上。苍鹭是自然的智者,它伫立水边,低调收敛,讷于言面敏于行,用沉默与守候,换来鱼虾螺丝些许美味。龙山人习惯把苍鹭叫“青桩”,常用来讥讽头脑不灵光的人。如此看来,还是有失偏颇,他们只看到表面,未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 龙颈坳水库是一个天然的大舞台,即便没有观众,白鹭和苍鹭这些精灵们用全部的生命与智慧在舞蹈、在思索,实现着自己的价值,繁衍着一代代梦想。当然,我们常常只看见美的鸟,看不见美的梦。 虫 龙颈坳的夏夜是美的,是梦幻的。也许,你见过太多的都市霓虹,参加过声光舞美醉人的聚会。如果你没能见识龙颈坳童话之夜,我还是会替你遗憾不已。 湖水依然丰盈,岸边的刺槐也已荫浓花开。夜幕降临,湖边稻田里的蛙鸣轻轻奏响,恍如《印象刘三姐》大型山水剧场开幕了。 一颗灯、二颗灯……千万颗灯,亮起来了。天空有月也好,无月更佳。草丛里,稻秧上、湖水畔,无数的萤火虫打开生态的尾灯。它们彼此预约,相互放电。整个龙颈坳就像璀璨的星河,顿里变得繁华热闹起来。 一颗灯、二颗灯……千万颗灯,升起来了。真心实意也好,逢场作戏也罢。萤火虫在蛙们的恋歌声中互动起来,它们打着灯笼双双对对约会去了。也许是湖心的路程太远,它们都只围绕湖岸打转,轻轻地、轻轻地欢度青春美好时光。站在龙颈坳夏夜的湖畔,我想,再火再牛的婚恋节目主持人都会汗颜。 在龙颈坳静谧的夜里,在这萤火虫们爱的墟场上,分不清“高大帅”和“白富美”,大家都不是或都是“屌丝”,共同演绎生命的平凡和精彩。 鱼 龙颈坳的水面宽阔。无疑龙颈坳的鱼是幸福而自由的。虽然,龙颈坳水库四季都有钓手,但他们只能居小小一隅,捉拿些许贪饵之徒。水库纳雨面广,水质优良,食料丰富。作为龙颈坳之鱼可谓身处小康社会,生态宜居,衣食无忧。每逢雨后初晴,大小鱼儿举家出游,港湾汊口,波纹粼粼,其乐融融。 无奈深秋时节,水库承包人竭泽而渔。闸门洞开,湖水汩汩流逝。数天后,湖水清浅,数十人手执拖网围追堵截,大小鱼儿上蹿下跳,多数是在劫难逃。此生态灾难,兴许年复一年。 龙颈坳之美,美在水,美在花鸟虫鱼。作为人,我要走近它,放牧我的心灵。作为鱼,我要逃离它,尽管无路可去,我还是向往一片生态文明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