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兄弟河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3年10月1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
青 桐

  ●陈晓丽

  我注意到那几棵树,是因为它们身上都有“刺青”。货真价实的刺青———以尖利器物,在青色树皮上刺的字。    

  那些刺青,该有些岁月了。字迹扭曲、丑陋,意味模糊。可不,树长一圈,字就放大、变形一点,顽强的疤痕从字缝中生出来,漫漶了刺青的笔画,日久天长,作者原本的思想就成了只有那树才知道的秘密。    

  看完刺青,又见到树旁边的碑:“青桐,树干直立,树皮常绿,可用于观赏树种、用于建筑土木。”原来,这被选中做刺青的树,叫青桐。    

  青桐长在这高山密林,据说,春天开一种特别细小的塔穗型的花朵,秋天可以结出坚硬的果实。我见到它们的时候,无花也无果,叶子苍绿,却被山里的虫子吃得七零八落。而那时,五角枫、黄栌甚至老橡树的叶子刚刚染过霜风,深深浅浅、错错落落,红成几十种调子,甚是可观。青桐掺杂其间,有些另类,有点孤单。尤其那累累的疤痕,让原本清俊的皮肤丑陋无比。 

  后来,我得知青桐的大号叫“梧桐”。《诗经》里“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的梧桐;《庄子》中“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梧桐。    

  梧桐,为什么被我们的祖先赋予品格高洁清贵的意象,我不知道。就如同原野中的茅草,这种我们今天看来最平常的小草,却曾用于古代帝王分封诸侯的至高仪式,所谓“分茅列土”;就如同海滩上那些被人踩来踩去的贝壳,也曾是贵极一时的硬通货。 

  我没见过梧桐树之前,就喜欢梧桐。这喜欢,不是因为《诗经》,也不是因为《庄子》,而是来自我读过的一篇散文。那篇散文的题目我回忆不起来了,却一直记得一个细节:有一棵梧桐,它死了,被做成了一把琴。是钢琴、小提琴、六弦琴,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是一把琴,一把世界上音色最美妙的琴。那篇文章说,梧桐的材质,是最适宜做琴的。    

  一棵树没了,却以另外一种形式重生。在各色的树里,不算什么。但成为一把琴,死得其所,且能够弹奏最美妙的音乐,这实在是一棵梧桐的幸运,也是这个世界的幸运。    

  明晓了青桐即梧桐后,我真想再到那深山密林去看看那几棵树,那几棵身上长着刺青的树。我想把青桐死而为琴的故事,与刺青的作者分享。也想告诉他(她),青桐以疤痕累累、自丑其身为代价,把刺青的秘密深深藏起。    

  我猜测着,那刺青,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为着某种寄托而作。那是小小少年一份很纯洁的寄托。当明月挂桐梢,那纯洁的寄托,也可以像美妙的音乐一样,追随着月光的脚步舞蹈。    

  看在童真的份上,青桐早就原谅了孩子。而今早已成人的孩子,是否会为一棵树的累累疤痕而心疼呢?

.


湘ICP备05001329号 版权所有 [团结报社] 团结网 Copyright 2008 Tjwang.net. All Rights Reserved 合作伙伴:方正爱读爱看网
   第01版:头版
   第02版:综合新闻·广告
   第03版:兄弟河
   第04版:时事·广告
青 桐
夜莺在何处歌唱
雨打黄山
一棵名叫重阳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