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丽
我想告诉所有的人:这个诗人真的不错!而且非常坚强。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他能坚持文学创作,写出那么多优美感人的文字,已经是一个奇迹,因为他克服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许多困难!如果通过这篇文章,能让他获得更多人的认可、同情、理解和支持,将是我心中最大的安慰。
———题记
第一次听到汪祖雅这个名字,是因为几位编辑老师的推荐,说这个人的诗歌写得很棒,散文和评论也很出彩,不时还有中短篇小说、民间故事、哲理警句等见诸报端,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是在去年那次“湘西文学第三次浪潮作品大赛”的颁奖仪式上,他的散文《城市的鸟语》获得三等奖,领奖时打过一个照面,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今年4月面向全国开展的“我是酒鬼”征文大赛,他的诗歌《借着酒兴说出我爱的秘密》,再次从来自全国各地的一千余件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又获得了三等奖。只是,这次颁奖,他未到现场,听说正在家里修建新房。
他是一个纯粹的农民,家住大山深处、老山界上,离县城80多公里,乘车往返一趟得8个多小时。既不认识编辑、也不认识评委,但是,近年来却有200余件诗歌、散文等文学作品在全国各级报刊杂志上发表,并有多件作品参赛获奖。
一
他的作品洋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彰显着纯美的乡村特色,丰富奇特的想象,质朴清新的语言,优美迷人的意境,常常构成一幅幅美丽独特的乡村风景画,美得令人心跳,美得令人赞叹,美得令人禁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
我一直相信,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诗歌而生的,他们那充满智慧的头脑,装满太多奇妙的想象,同时又满怀火样的激情,不时拨动生命的琴弦,奏出优美迷人的乐章;他们天才的创作,总是在不经意间擦亮你的眼睛,点燃你生命的激情,让你久久不能忘怀,回味无穷之间,获得无限美好的精神享受。
很喜欢汪祖雅诗歌中,那炽烈感人的真情。无论是写亲情、友情、爱情还是深厚的故乡情,都是那样真真切切,感人至深,不作任何无病呻吟的虚饰和夸张,却能写到灵魂的深处,写到骨子里去。他的作品很纯净,就像他那颗不带任何功利与欲望的心灵一样,对这个世界只充满真挚的厚爱和无限的感恩。
他作品中出现得最多的是自己的故乡———一个非常偏远荒凉的小山村。如今在很多人的心里这样的小山村早已不再可爱,很多人已经毫不留情地弃它而去,可在诗人汪祖雅的心里、在他的诗中,大山里的故乡却永远是那样动人心魂的诗意着、美丽着,就连那蜿蜒逼窄的山间小路,那些寻常的山间虫吟鸟鸣,也能让他感觉到乡音般的亲切。他所有的作品,都离不开心中最爱的故乡。透过那些鲜活灵动的文字,透过那些奇特美好的意象,让人感受到的是那刻入灵魂、深入骨髓的执着真爱。他诗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掰开了揉碎了,依然可以看到那洋溢在字里行间的对于故乡的怀念与珍惜。
在我们报社编辑平台上,常常可以看到很多汪祖雅的诗歌,见报的没见报的都有非常精彩的篇章。我特别佩服他那种积极创作的恒心与毅力,不管报纸发表与否,他的创作都从未间停,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好,除了我们报纸,其他媒体诸如《张家界日报》、《长沙晚报》、《中国桥梁建设报》、《彩虹》杂志等也常能见到他的作品。
第一次打动我的,是那首《山中的母亲》。他用非常精练、非常富有诗意的语言描述母亲的人生:说母亲到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母亲的远方,是从一个山界嫁到另一个山界,几十年来最愉快的旅程,就是在两个山界之间往返回家……就那么寥寥数语,却包含着丰富内涵,写尽了人生的各种悲欢离合、酸甜苦辣,高度凝练,高度概括,对生活的提炼已达到相当的高度。
后来才知道:1998年刚刚20岁的汪祖雅便开始外出打工了,曾先后在常州、无锡、莆田、武汉、长沙、中山、珠海、肇庆、福州、广州、深圳、东莞等地,当过家具制造厂、五金加工厂、桥梁建设工地等地方的农民工,但又一直没有完全离开家乡离开土地,每到农忙时节,他总要抽一些时间回来帮助家人侍弄地里的庄稼。
作为一个农民或农民工,他所从事的大多都是非常繁重的体力劳动。因而对劳动,有着很深的认识,很深的感情。他的作品,同时也充满了对劳动深情的礼赞。譬如《为劳动献辞》一诗就因很多令人折服的经典语句而在网上广泛流传,有些机构还将其作为了培训新人的教材。在这首诗中,他不仅写出了自己对于劳动的热爱,更写出了自己在劳动中所体会到的无限幸福与快乐,从艰辛的劳动中,他找到了踏实与自信,找回了伟岸的人格与尊严,更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二
读过他的很多作品之后,就很想去他生活的地方走走看看了,特别想知道:这只不知疲倦的夜莺,究竟在何处深情歌唱?是怎样一方水土孕育了这位生命的歌者?同时也很想知道他诗中所描写的那种“很苦很痛”的生存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7月中旬,一次政协委员活动让我来到了永顺县城,活动结束时我想,何不顺便去看看汪祖雅呢?于是便来到了诗人所在的万民乡武陵村一个叫克西的小寨子。汪祖雅果然正在那里修房子,一栋三层楼的砖房已具雏形,装模、打板、倒梁、封墙、贴瓷砖,很多活,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干。炎炎烈日差不多已把他烤成了一个非洲小黑人,只是皮肤比真的非洲黑人多了一层金黄红晕的光泽。他个子不高,但是结实粗壮,眉宇间透着英气更透着诗人特有的智慧与机敏。站在他家新房的楼顶上环顾周围,只见两面青山夹着一片碧绿的田野,笔直平整的公路从田地中穿过。“挺不错的一个地方!”我说,“哪有你诗中描写的那么原始和苍凉呢?”然后才知道,这并不是他诗中描写的那个家乡,那个家乡还在大山的更深处,是一个叫做龙洞的小村子。
爬上高高的陡坡,来到山界上的龙洞,才见识了小村真实的容颜:高高的山梁,就像两只高擎的臂膀,环抱小村的群山,则像一双合在一起的手掌,小村,就是这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30多栋旧式的老木屋,静默在小小的山坳里。村口几棵参天古树,垂着浓密的绿荫;树下一座古老的石拱桥,让人生出无数怀古的柔情;桥下清浅的流水、隽永的瀑布,似在吟唱着一首亘古不变的歌谣。远远望去,这哪里只是一个山村,更像一个迷人的天堂啊。可是,走进村子却发现,一些破旧的房屋已经歪斜,还有一些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天通地漏,一把把锈渍斑斑的旧锁,正无声地讲述着村民们陆续远徙的故事。
他的散文《远山的人家》对于那个拨开炭火让他烤干全身湿衣服的面馆老板,那个大雨滂沱之中冒雨上前阻止他涉险过河的庄稼汉,那个傍晚时分硬留自己在家中过夜并拿出好酒好肉热情招待的山里人,那个清晨给自己引路却不让自己去摘邻居家熟透的李子的质朴的小女孩,都充满了深深的感激。文章打动人心之处,绝不仅仅只是那些极具个性化的语言、优美鲜活的文字和诗意的表达,而更在于那股流淌着真挚情感的真诚的感恩之心。
还有像《师恩无限淡如水》中那个不计得失、不求回报、甘当伯乐、继续为他刊发了数十篇散文诗歌的编辑熊老师。那种回忆真真切切,那种叙述平平常常,却始终有份真诚的感动,感动着作者自己,也深深感染着所有读者。让人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更多,这世界还是有太多美好值得记住,值得歌颂。
后来才知道,汪祖雅从17岁开始,便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第一次发表作品时,他高兴得在家里又蹦又跳,不小心把架在火坑上的鼎罐盖都跳翻了下来,被父亲狠狠地训了一顿。可是,他对文学那份痴情的迷恋与深爱,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家里人并不怎么支持他去搞文学。用小妹妹的话说,他那简直就是不务正业。一个文化程度并不高仅仅只是初中毕业的农村后生,要想走专业创作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他只能在干完农活之余,从繁重的劳动之下,从百忙的农活之中,抽出一些有限的时间,侍弄一下他心中崇敬的、怎么也放不下的文学。为此,他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劳。
乡下写作的条件很差。以前靠邮寄投稿,每次写好了作品,得跑几十里山路到乡邮政所去寄。每发一首小诗、一篇短文都非常的不易。后来,外面都用上了电脑,可以网上投稿了,可在他们那里,却没有网吧。所以,有时候,为了给报刊杂志投一首诗或一篇散文,他得早早做完家里的农活,匆匆扒几口饭,然后走四小时山路,翻越高高的山界,到最近的万坪镇去找一家网吧,用一个通宵把稿子打完再从邮箱中发出去。第二天,天一亮,又赶回家里做事。
三
在城里漂泊过10多年后的他,深知无根的痛苦,城市的繁华再迷人,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乡土诗人真正的精神家园。所以他打工赚了钱后,就回到家乡来买地修房子了。他将老屋从大山深处的老山界上搬到了山下,为此,几乎花掉了所有的积蓄,但他却觉得很欣慰,从此再也不用祖祖辈辈住在那高高的山界上了。通水通路又通电的大山脚下,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更适合人的居住和发展。他已完成了自己为人之子、为人之兄的责任与使命,从此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好好生活,好好写诗了。
望着青山绿水之间遍地的庄稼和庄稼包围之中他新修的那幢三层楼房,我突然发现:其实30多年来,这个执着的农村小伙一直都在做着两件事情,一件是建房———建一座供自己和亲人们居住的房子,同时还建了一座宫殿———一座心灵的宫殿,住着自己美好的理想和理想中美好的生活。另一件事就是种庄稼,一种是用汗水和辛劳浇灌种在地里的作物,另一种则是用超人的智慧和饱满的激情创作的文学作品,两种庄稼都让他收获着无限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