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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25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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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渐行渐远的风景

  文\欧阳文章    李 音   图\张 谨     欧阳琴芳

  走进湘西古村落综合报道之一

  村庄的秘密

  当脚步踏入街上村,一把锁锁住了这个村庄的秘密。

  敖兴林,63岁,一个普通的农民,住在一栋上百年的古宅里。他是这个村庄较为“年轻”的老人。

  正午,炙热的阳光从天井射进敖兴林的老屋。暗淡,陈旧,腐朽的屋内,因为有强烈光线的进入,显得斑斑驳驳。

  敖兴林蹲在地上清洗他刚刚从地里收获的土豆,土豆壮硕,明天会出现在集市上,卖一块钱一斤。

  每个来到街上村的外人只要路过敖兴林的家,他都要炫耀他家那扇古旧的大门,具体一点,就是他的大门上有一把神奇的暗锁。

  我们操弄了半天,暗锁无法打开。

  老人得意,朝门上一比划,一根栓子不知从何处跳出来,门,豁然打开。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暗栓,曾经,这个村庄的大户人家普遍使用。

  而如今,对于我们来说,这似乎成为这个村庄的秘密。

  街上村属龙山县贾市乡,距出土大量秦简而闻名遐迩的里耶古城仅20余公里。

  这里因有一水之便,曾是湘鄂渝交界处的繁华闹市,远近的湘西特产经此处码头,走隆头,穿酉水,入沅水,下常德,流通天下。

  然而,如今,他是如此破落不堪,如此无人问津。

  我们正为这个村庄的颓败而感伤。

  敖兴林指着路边一栋破损、坍塌的木房告诉我们,一位画家出了28万买这栋房,房主虽穷,却不肯卖!

  或许,残破,是街上村最真实的现实处境,村落里这些古老的痕迹必然消逝,这是他的宿命。

  但是,我依然不敢轻视这个村庄。

  因为,这个村庄有属于他的秘密。

  这些秘密是人类祖先的智慧,这里的人们凭着一种倔强的精神世代守护,容不得外人丝毫轻视。

  村庄的灵魂

  车,从保靖县城出发,过水银乡,过绿绿河。

  绿绿河属酉水支流,绿绿河里的河水绿得发亮,绿绿河像一根绿色的丝带飘在白云底下。

  绿绿河保留着湘西最后一个靠人力拉动钢纤渡河的渡口,一块硕大的钢板靠滑动的钢钎垂吊下来,与地面吻合,随后,车,人,牲畜统统来到渡船上,渡船的几个大汉肌肉发达,烈日下,他们强壮的臂膀上汗水滚滚,一个粗短的棒头卡在滑轮里,手,握紧,身体,倾斜,攒劲,一声吆喝,响彻山谷,船动起来了,在绿绿河的河面上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很难想象,这样一种传统的方式还会保存至今。

  或许,保存的不仅仅是一种传统渡人的方式,更是一种和精神、灵魂、信仰有关的东西———这些东西来自远古,和他们的祖先一脉相承。

  车过渡口,翻山,越坡,抵涂乍乡,达大白岩村———村庄就依偎在绿绿河的右侧。

  村庄古旧,大部分人家门窗紧闭,木窗上,被风撕破的蜘蛛网在烈日下发着银光……

  绕过几个巷子,看到79岁的龙老汉,龙老汉在堂屋里掰玉米,玉米棒的下半截金黄璀璨,上半截却瘦弱干瘪。

  显然,今年,湘西大旱,龙老汉的玉米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收成。

  龙老汉坐在一条小板凳上,被满屋的玉米包围。他似乎并没有过于计较收成,他低头,手法麻利,右手按住玉米,左手在玉米棒上一拧,玉米粒便纷纷跳跃而出。龙老汉安详,淡定,时时对着他的玉米发出一种让人心醉的微笑。

  张谨抓住这个镜头,“咔嚓”,定格了这位老人微笑的瞬间。

  拍完,张谨给无意中当了“模特”的龙老汉一包大前门烟,龙老汉坚持不要,硬是不要。

  龙老汉多像这个村庄。

  龙老汉垂垂老矣。

  村庄一样岁月沧桑。

  龙老汉以他的微笑笑纳丰收,笑纳灾难,笑纳人世万物的变迁。

  村庄一样坦然面对他过去的辉煌,现在的破败,将来迷茫的命运。

  龙老汉的骨子里有一种本原的精神。

  村庄的生命里一样驻着一种古老的灵魂。

  村庄的失落

  在凤凰县山江镇,为了找到一个叫下茶村的村庄,我们煞费苦心。

  酷暑难耐,山窝窝里,没有风。

  入村前,站在高处俯视,三座小山围城一个小圆圈,三面山上都建土房,便成村庄,乍一看,整个下茶村像是贵州西江千户苗寨的缩小版。

  其实,很多现代建筑夹杂在这些苗家土房中间,下茶村已经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古村落了。

  村民吴还宪,38岁,在浙江宁海打工,去年回乡修房,修了一栋3层新楼。楼房洋气,高耸于村庄最中央,吴还宪告诉我们,他家顶楼最好照相,我们爬上顶楼,这里确实是最好的照相点,可以环顾四周整个村庄,张谨的相机来回晃动,一直没有“咔嚓”———新房的修建已经很难让镜头里出现一片完整的古村落图景。

  砖、水泥、钢筋的力量远远大于泥土。

  吴还宪的母亲一直在院子里磨刀,老人依然穿着苗族的传统服饰,黑色头帕高高盘起,柴刀在阿婆手里上下移动,磨刀霍霍,阿婆的手背青筋暴露。

  吴还宪告诉我们,他母亲舍不得曾经的旧土房,建新房拆土房的时候,母亲还哭了。

  我们无法和阿婆对话,她讲苗语,我们不懂。就如我们并不真正懂得这个村庄。

  我们走的时候,阿婆目送我们,眼里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下茶村也一样,站在时代的交叉路口,同样面对太多的困惑。

  见我们走远,阿婆也走几步,再送我们几步,阿婆步履蹒跚,是的,阿婆已经老去,已经很老了,或许,在这个世界上,阿婆已经没有太多的岁月。

  这个村庄也一样,已经沧桑,已经陈旧,或许,终有一天,他也会和阿婆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回到村口,张谨再次举起相机,“咔嚓”一声,记住这个彷徨的村庄。

  村庄的力量

  永龙高速公路第十五标段,是永顺走龙山的必经之地。

  一边是推土机、起重机开疆拓土,高架桥、高速公路呼之欲出。

  一边却躺着一个安静的村庄———永龙村。

  永龙村有一座风雨桥叫永龙桥,已有两百余年的历史。

  旧时,永龙桥是两座县城地理分界的标示———“桥上龙山、桥下永顺”。 

  如今,永龙桥辖属永顺县。  

  曾经,龙山和永顺交界处的人力挑夫上龙山县城,必经此地,必在此桥上歇脚。

  可以想象,曾经的挑夫们肩挑背驮,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踽踽前行,扁担压弯了他们的身腰,竹篾掐进肩膀的肉里,汗水从额头上一点一滴滚落下来,也不知走了多久,挑夫们抬头,抹汗,一看,到了永龙桥,他们便心生欢喜———快入龙山了。于是,他们卸下肩背上的重物,歇口气,抽袋烟,唱支曲,以此来舒缓岁月艰辛给他们心身带来的诸多疲惫……

  后来,风雨桥一度垮塌,村里5家比较富足的村户出钱,村民出力,修缮此桥。

  因为资金问题,修缮过程中,工程一度搁浅,刚好,不久后,贺龙带队的红二方面军路经此地。贺老总见百姓修桥却没钱,捐出善款,风雨桥得以重新站立。

  村里一位姓孟的老人,就住在桥边。

  我们从老人那里了解到关于这座桥的所有信息。

  老人说,以前,修县级路,要拆风雨桥,我们全村一百个不答应!

  老人说,不久前,要修高速路的时候,听说也要拆我们的风雨桥,我们一千个不答应!

  老人说,听说,过不了多久要修水渠,有可能又要拆桥,我们村里一万个不答应!

  老人的倔强,其实也是这个村庄的倔强。

  远远看去,永龙桥并不起眼,桥下,堆满一些杂物,从实用的角度,桥,也不用来过路,不用来歇脚,不用来纳凉。  

  也许,对于这个村庄来说,永龙桥代表的是一种传统,一种怀旧的情怀,而这,足以让这个村庄用生命去捍卫他。

  显然,只要永龙桥伫立在那里,传统的力量也便在那里。

  结语:

  也许,时间的力量无法抗拒,湘西大山深处的这些古村落终究会苍老,会悄悄消失在茫茫的时光深处。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记住这些村庄,敬畏这些村庄。就像我们的祖先,我们的母亲,同样会苍老,会死去,会腐朽,但我们依然要记住他们,要爱他们,要永远怀念他们。

  我们或许无法左右这些村庄的命运,但是,我们将继续行走在探寻、记录这些古村落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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