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兄弟河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4年5月2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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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树

  张潮说,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那树呢?不解之余,我常常就痴然凝望着一棵棵的树,思绪就袅袅腾腾起来。    

  树,其实太常见了,犹如自己的掌纹一样,天天见。在乡下,开门就见山,开门也见树。它们站在山巅,站在屋旁,也常常站在你意料之外的地方。    

  它们的到来,似乎是不经意的,但是对它们来说,又是极其不易的。它们由一粒种子,到一棵树,再到一棵大树,这一路行程,仿若唐僧取经一样,有着苦,有着难,有着倔倔的不屈。    

  当一棵棵的树还是种子的时候,它们就悄然跌入大地,有的跌进贫瘠的沙石中,有的落在悬崖石缝里,有的滑入臭水沟……所有的出生地,都没有选择可言,犹如人来到世界里,谁能挑选一对高规格的生父生母?    

  在这个世界上,一棵棵的树,来了,就来了。 

  树们唯一可以把握的是,一棵棵的树,都把头颅昂起来,挺直腰杆,昼夜拔节。它们当中,没有一棵树是喜欢弯腰驼背生长的。当然,卑躬屈膝者有,那是盆景中的风物,都畸形了,另当别论。屈身歪脖者有,那是在舒展身子时候,被山石或者险崖逼压的结果,一旦挺过了山石险阻,依然会一个劲地挺直腰杆,猛长。    

  成长中,狂风会来,寒雪会到,冰雹会至,地震会光临……面对这所有的不快、阴霾,甚至凶险,这些树,个个举起手臂,宣誓着向上的誓言。在树的眼睛里:风动,那是树们在欢呼着生命的热烈;雪压,那是雪拳在对树的锻打锤炼;雹击,那是一场提升抗拒力的短兵演练;地震,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考试……树们,毅然看得开,看得透,依旧会精神抖擞地向上拔节。尽管,那深邃的蓝天,有着万丈手臂探不到底的玄机,比如温婉彩虹,比如仙乐,比如天堂;也有着不可预言的凶险,比如天风,比如高处不胜寒,比如千钧雷霆,比如万千闪电的钢鞭……可树们,既然来到了这个喧嚣滚滚的世界,来到了欲望重重叠叠的俗世,不畏艰,不怕难,蓝天尽管是它们一生都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但他们望着遥远的日头,抱着阳光,向着蓝天,日夜进发!它们一生向上,倘若还有最后一口气在,都要将这口气凋落在向上攀爬的征途中。它们的事业,就是积极地拔节,茁壮,在大地上树立起伟岸的符号,去建构安泰平宁的一域秩序。    

  毕竟,抱着阳光,向上日夜疯长,是树们入世的品性。不过,它们在拔节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在拔节着一生的思想。    

  树们知道,只有站得高,才可以观瞻得遥远,观瞻得全面。蓝天的高度,就是它们思想的高度。它们更知道,除了高度,还要广度,一大把一大把的叶子,不可能重叠生长,枝干在生长中,便不断拓宽空间,用于舒展身姿,用于舒展为虫蚁遮风挡雨的平天下的抱负。当然,这枚思想,除了高度和广度以外还有深度,大地的厚,永远是树所敬仰的根本,他们将根深深地扎入到土里,十丈八丈地深扎,在大地深处寻找生命的源泉,因而,树们这才有了永远向上的动力,有了入世的情怀,有了魁伟的气魄。

  孔子说,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树们除了勇往直上之外,更多的是淡定不惑,仁爱不忧。

  这一棵棵的树,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与风花雪月无缘。瞧那些繁花,一个个婀娜的风姿,一缕缕扑鼻的幽香,引来多少蜂蝶的爱恋?诱来多少红尘里初开的情窦?甜言蜜语如雨,浇得人睁不开眼睛。而树,它们几乎没有羡慕的粉丝。一只只蝴蝶,是不会去恋一棵树的;一缕缕流浪的风,更不会去巴结一棵树。树们,甚至还不如一枚“小荷尖尖角”那么受关注,受热捧。毕竟小荷上,“早有蜻蜓立上头”了。但是树懂得,花有花的调,树有树的品。看看姹紫嫣红的草本花卉,又有几朵丽花儿能够逃脱转瞬间凋落的忧伤?又有多少浮华不是在一转身的时光里,就跌入了幽深的落寞清寒里呢?    

  于是,在每一个清晨里,树们便不喧不噪,幽幽静静地站着。它们粗糙着树皮,不刻意去修饰;它们不规则着枝干,不刻意去调试。有一片或者两片的树叶,或许生了一个虫洞,而树却不会去理会。毕竟,这些细节上的得失,这些外表上的瑕疵,相对于一棵树的品格气度,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树,一生只追求向上拔节的静静浩气,只追求不刻意修饰的生命情怀。只是淡淡闲闲地看着周身,对于那些来来往往的斑斓花草,兴兴败败的斑斓钦羡,这所有的风华物情,在树们的眼里,一律风平浪静,涟漪不起。因为它们知道,关注的越多,期待的太多,痛苦也就太多。再看,它们在向上拔节的一生里,尽管从来没有触摸到月亮,就连一朵云儿都没有摸到过。甚至在攀爬中的高度,还不如一只鸟儿的高度。但是,树能够理解,作为一棵树,都有自身的天然极限。所以,也就并不去忧郁,更不去悲伤,生命只要行走,又何须在意结局呢?    

  树们,在淡定里,更多的是将自己的身子舒展开:毕竟在风雨来临的时候,可以静静地接纳一只蝴蝶的安宁;接纳一只羸弱小雀的惊恐;接纳孩童的嬉闹童趣;接纳虫蚁苦巴巴的奔忙;接纳被风吹乱的琴声;接纳被雨淋湿的风声。在烈日下,呵护象棋子儿起落的闲语声声;呵护农人歇息的疲累的身子和锄头;呵护低矮的草木和柔弱的野花……为它们,撑开一把呵护的伞,撑开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襟,去遮挡风雨寒凉……树,用自己的胸怀,仁爱着这些弱小,仁爱着他人的平平淡淡,也包容着他人平时对一棵树的淡漠无视。    

  树们,就这样淡定从容地来,迈过青春,最后向风烛残年靠近。似乎,就在人的一个转身间,树就到了老年。但它们从不慨然长叹,也从不牢骚满腹和自暴与自弃。只是静静地看,认真地长,让一枝枝树枝儿,枯了,朽了,断了。它们从大地中来,也必将到大地里去,大地是举起它们的浑厚的背景,有这样的背景存在,树们的一生,也就不孤独了。    

  我仰望着一棵棵大地上的树,突然就觉得,在我们人类的内心里,是否也有一棵棵的树呢?恍惚间,放远目光,就发现了远古的庄子,发现在庄子的心中,不正好长着一棵棵的树吗?其中就有冥灵、大椿。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那些树们,如此地泱泱地大气着,一些娇小精致的野花儿,自然是不可比拟的。不过,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树了。仰望着庄子的那些超然的树,似乎就觉得,那一棵棵淡定大气的树,俨然是一个人的精魂所化。    

  原来,一个人的精魂,是完全可以幻化成一棵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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