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春 朋友问,从你家乡到学习的地方有多远?一天一夜。我回答。 说来也无奈,回家的搭乘方案我曾试过很多种,飞机、汽车、火车,被我坐了遍,无论我使用哪两种搭配,都要整整一天一夜。 不顾一天一夜还是一月一年,我再次搭上回家的火车,带着我的身躯回到湘西的山,寻找我种在山里的魂。 终于可以站在出了湘西的人的行列,表达一点对湘西的念想了。以前我只能从那些去了外地的同学和朋友口中听到他们对湘西的怀念,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对于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被湘西的山环抱的我,不能体会什么是怀念。现在的我,也来到外地求学,挣脱了湘西环抱的手臂,它不能再为我遮风挡雨,我只能独自经历冬夏冷暖。这时我体会到了他们的感受,也体会到了他们所没有的感受,是一种属于我对湘西独有的滋味。 离开湘西之后,我无处安放不安的灵魂,它自己也经常偷偷跑回湘西,看望那片土地的青山绿水和吊脚楼台,尽管在梦里,有时也在绵长的思忆里。这样经常使我感觉躯壳与灵魂被剥离开来,身体不停地往前爬,而灵魂却总是站在湘西那片纯朴的土地上不肯挪离,灵魂告诉我它在硕大的都市里找不到比湘西的山还净的土。 读研的日子是“百花齐放,百家有事”的日子,却不一定都是“好日子”,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规划,相当的独立,人人在学习中过着不尽一样的生活,我也悄悄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在坚持走“灭绝师太”这样一条主道下,我尽力在路途中搜集更多的“食粮”,以备支撑我走得更远,于是选择了不同的兼职,感受了不同的责任,锻炼了不同的能力,尽管得到了很多,但是我的灵魂呢?才发现,丢失了很久。 代课的学校两个班学生要去实习,让我庆幸凑满了五天连在一起的空白日程,就像一串五颗肉丸子,可以任由我慢慢享受, 这不同于国定假日,人多车多,出门只能挤,现在这个时间刚好在淡季,天时地利人也想回家,终于打破只能寒暑假回家的规律,我看着手掌小小的“五指山”,春风吹得意。 回到家,感觉不到路途劳累,晚上和父母到县城的广场散步,如果把火车上的回忆去掉,我就是穿越时空而来,脑海中,福州的榕树还在风中飘拂;眼前,已经换成了湘西的重重高山,身边的同学被父母取代,我的灵魂也在这里欢呼雀跃。渐渐的,人们吃完晚饭都出来散步,广场被围成一个大圈熙熙攘攘,一角还响起了有节奏的音乐,一群中年妇女在歌声里扭来扭去,营造了无限的欢乐气氛,我感到未有的宁静,我的灵魂说,周围环境在吵闹,但内心感应到的却是一种静谧。 三四月份,大山在寒冬之后懵懂苏醒,湘西人开始到山里摘“白发菜”、蕨菜、野葱,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生气,“白发菜”是一种可以吃的野菜,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和妈就去山里摘“白发菜”做“草粑粑”,“草粑粑”是用“白发菜”和糯米粉搅拌在一起蒸出来的一种米果。听老一辈说“白发菜”是一种营养价值非常高的野菜,能够治百病,“白发菜”生长的季节,家家户户都会摘“白发菜”炒菜或者做成“草粑粑”来食用。满山满野有吃不尽的山珍,大山就是这样养育着我们,馈赠给我们食物组成我们的血肉。沿着一条山路往上爬,发现路两旁有不少“白发菜”,路其实不是路,而是人踩出来的,一块地就有一条路,路是人的脚印串连起来的方向。一路上不时的遇到也来摘野菜的人,他们背着背篓,迎面带着朴实的笑容,不管是熟人还是不认识的人,都忍不住招呼两句:“你来摘野葱啊。这块地里少,上面那块地里多。”我和妈也会回两句:“摘着玩,够吃一餐了。” 全心分辨着与杂草长在一起的葱叶,找到之后,我用手抠着泥土直到看见野葱的根,白白的圆圆的挤抱在一堆,然后轻轻地拔出来,指缝里沾满了颜料般的泥土,但却带有泥土的、花草的、树根的各种芳香。山里包容了采蜜的蝴蝶,包容了鸣叫的虫子,包容了摘野菜的人,也正是山的包容,才让它显得生气、活力,我的灵魂说,山是闹的,我是静的,山的这种“闹”,让我的内心获得了个人的平静。那时,我忘掉了城市的负担,忘掉了身上的重任,忘掉了我是一个焦虑的知识分子。此刻,我只是一个大山的孩子,在向大山讨要吃的,我融进了山的土壤里,与山对话,在山里,我从一个充满各种各样声音的世界走进了一个只有我内心声音的世界,没有了任何纷扰,那一刻我进入了一个多么单纯、纯粹的世界。也是在这一刻,我想我是心甘情愿把我的魂种在了这片土地下,于是我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城市一半在山里,在城市里迷失方向的时候,我想到我的灵魂能够安然的在湘西土壤中生根,我就有了精神的支撑,那一粒泥土让我的梦和希望有了归宿。 |